于宵已经在酒店门口等她了。
比起于宵的坦诚,程今游显然还没有做好重新开始一段感情的准备。
他快步上前,接过她手上的东西,“还好吗?”
她是净身出户,身上本来就没带什么,就朝着他点点头。
酒店不算高档,还是那种老式的旅店。两人刚走到楼道里,感应灯就亮了。程今游用手抹了一把台阶,随意地坐下来。
“聊聊吗?”
四月的时候,她和于宵在酒吧相遇,后来缘深缘浅,错上加错。
她对于宵,有着一种本能的反应,最最肮脏的下等情欲,都在他身上弥散开来。
从前,她没有想过,他们会走到今天这地步,是以她从未想着去了解他。
她问出了口:“你没有了解过我的过去,怎么能确定你爱我呢?”
于宵仔细想了想。这不是他语文考试中做的阅读理解题,没有固定的标准答案。
于是他回答说:“现在的你,很好。”
我想参与的是你现在的人生,与过去无关。
程今游似是没料到他这般回答,低低地笑了一声,把玩着他略微有些长的头发。
“出去走走吧。吃麦当劳吗?我记得这里有一家。”
她记得四五年前,陪汪晓成来北城的时候,这一带还没开发好,现在已经是个小商业街了。也是在这里,汪晓成喂她吃薯条,和她开玩笑说这里离民政局很近,要不要顺便去结个婚。
于宵整个人身上都冒着粉红泡泡,他端着餐盘,走到她身边。
从此以后,她在这里的记忆,也会关于他。
潮涨潮落,不断冲刷,洗去那个人的痕迹,又需要多久。
都说爱上一个人会失去一部分自我。那像她这样一遍遍在爱与被爱中涅槃重生的人,大抵永远会带着前人的遗物走下去。
想到这里,程今游几欲落泪。
“你在想他?”于宵不知道这么说是否合适,所以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是啊。”程今游也不避讳,“毕竟那么多年呢。”
于宵心里一酸,但没有表现出来。
“没关系。”
你该知足的,于宵。
程今游是因为你才离的婚。
程今游眼神玩味,挑逗他说:“我还以为你会吃醋呢。”
“嗯。”他轻轻地应,“会啊。如果没被发现,你也不会离婚吧。”
程今游听出了他的幽怨,敲了一下他的脑壳:“刚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条哑巴金鱼呢,现在这么会说话了?”
于宵动作一顿。
太久了,他的记忆没有那么长寿。
但那些若有若无的片段还会时不时地闪回在他的脑海里,把他的心搅上一搅。
幸好,他的执迷不悟,终于传来回声。
程今游叼着一根薯条,凑近他唇边。于宵迎上前,一点点吞食,触到她嘴唇的瞬间,他的身体如触电般抖了抖。
这个吻的触感很像分别的那一天,少有的点到即止,并不缠绵。
于宵再望过去时,程今游睫毛微颤,那一汪多情眼又如此真切。
直抵温柔乡。
“小金鱼,你要记就记这个吧。”程今游舔舔嘴唇,忽觉有些口干舌燥。她笑意未尽,看上去好不风流。
店里已经没什么人,夕阳映到窗户里,把他们的身子照得影影绰绰。
男人和女人、情人和情人、恋人和恋人、爱人和爱人,都成了荒唐幻影。
只有呼吸缠绕之间,你进入我,我接纳你,才有了真实。
于宵问:“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吗?”
程今游挑眉,反问道:“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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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明天晚上的票回杨东?”程今游一面吹头发一面问于宵。
他顺手把吹风机接了过去,从身后将人一把抱住,发丝如细雨般挠着他的胸口。
“好。”
“那就行,你到时候上我家住,正好我收拾个房间给你。”
于宵怔愣片刻,还是说:“好。”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这么几个小时的功夫,她和汪晓成离婚的词条,已经冲上了微博热搜。
电话和消息都被轰炸,她简单何几个朋友报了平安,就把手机关了机,躺到于宵的怀里。
今夜,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躺到床上,程今游看着台灯泛出来的光晕出神。
“你真的没什么要跟我交代的?”
“交代什么?”于宵显然没理解她的意思。
“你家里的事。”
于宵一怔,像是难以启齿。
他几乎是惨烈地挤出一个笑,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是我,害死了我妈。”
程今游一惊,显然是不相信。
她无意再揭他的伤疤,骑在他身上给他扮各种鬼脸,于宵也就由着她摆弄。
他刚刚的话太唐突,本想道歉,却被程今游抢先一步开口。
“没事,无论别人怎么说,我总会相信你的。”
于宵终于意识到,那些每天都要靠着虚无幻想才能央求自己多活一天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那个让他意乱情迷,甘愿为之赴汤蹈火的人,如今就在他身边。
给他一种,世界都很美好的错觉。
“于宵。”
她看着他舒展的眉眼,慢条斯理地喊他的名字。
每一个音节都砸在他心上,像飞扑的青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