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你可以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你弟弟说了当时的情况,你确定父亲真的不存在家暴行为吗?”
“他记错了。我确定。”
因为他的有意隐瞒,于董最后被认定为过失杀人,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第一次探监时,隔着灰蒙蒙的玻璃,于董穿着牢服,低下头说:“谢谢。”
只有于宵知道他在谢什么,说:“不是为了你。”
“你和弟弟过得还好吗?”
于宵似笑非笑:“您说呢?”
于董用手攥着裤子。他把积蓄都给了远房亲戚,没有多余的钱打点关系,分到的都是又苦又累的活,手上已经起了茧。
他羞愧得无地自容,不敢抬头:“都怪我。是我对不起你们,等我出来以后,一定痛改前非,好好照顾你们。于宵,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好吗?”
于宵没有回答。
明明只隔着一层玻璃,声音从电话线到听筒里,却已经听不出情绪。
“只有三十分钟,您只想说这些的话,我就挂了。”
“于小宵!”他这样叫他。电话里只剩忙音,于宵已经站起来。
粗糙的双手掩住了他沧桑的面容。
于宵,爸爸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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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7,到谈话室。”
于董先是一愣,看了看衣服上的编号,猛地爬起来。喜悦、愧疚、激动全都涌上来,“诶”一声跑了出去。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太久了,久到他以为没有人会来看他了。再过不到半年,他就要出狱了。
铁门被拉开,不知不觉于宵二人已经走到了接待室。
长长的走廊,小小的隔间。于宵透过于董,看着玻璃上映出的那个自己,坐在监狱里面的那个自己。
看了一会,才把目光移向里面的那个人。
恨吗?他问自己。他的痛苦,他的不堪,他的不幸,他的噩梦皆是因他而起,却未能因他而终。
当然恨。不然怎么会三年不肯见他一面?
可是除了恨之外,还有些什么东西一直缠绕他、裹挟他,让他不得安宁,好荒唐。
他坐在这里,只是在想,于董看起来比他记忆里苍老了许多。
于董也看着他。他摸索着于宵记忆里的样子,那时他还是个高中生,他常常拉着他比身高。现在于宵看起来已经是个大人了,但还是和以前一样清瘦。
“喂,爸。”于安拿起听筒。他看到父亲的白发,忍不住地染上了哭腔。
血缘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说不清,斩不断,一个人生来就有的牵系羁绊,全在这里面了。
他的嘴张张合合。
“小安啊,长大啦。”
于董笑得眯了眼,眼里掉出来两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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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游,我爸妈想来扬东见见你。”
汪晓成的父母是南泉人,离扬东很近,同在一个省。
程今游点点头:“叔叔阿姨过来方便吗?你休了假,到时候一起去火车站接一趟。”
她对汪晓成的父母知之甚少。
当初他背着家里一个人跑出去闯,穷困潦倒到那种地步,即使现在出人头地了,想来和父母的关系也不会太好。
毕竟谈了这么久的恋爱,也没见他主动提起要见家长的事。
“好啊,就是下午的火车。我看了你的消息,和他们说了,没想到那么着急,上午发的消息,下午就买票来了。”他顿了一下,握紧她的手,“我妈那儿催得紧,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
他紧盯着她的双眼。他总觉得,程今游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但他想他必须是幸福的,在这场属于他和于宵的战争中,是他赢了。她选了他。
从前站在程今游身边的人是他,现在站在程今游身边的人也只会是他。
“小时候,我爸跟我说,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成家立业。我爸以前在企业里做经理,小有所成的时候就跟我妈结了婚,后来就有了我。我想我也算是事业有成,已经能给他们一个交代,现在就差个成家了。”
太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程今游侧躺在躺椅上,手上的书掉下来盖在脸上,潮湿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真的做好结婚的准备了吗?
和汪晓成交付余生,她真的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