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卡里的钱不够?”
——不是。
“什么东西丢了?”
——不是。
“要给同学买礼物?”
——没有。
于宵的好脾气总算是被消耗殆尽了,他也不顾这是学校里了,一把拎起他的校服领子摔到凳子上摁住。于安哆哆嗦嗦的,但打定了主意于宵不敢打他,死犟着不说话,直到于宵开始解皮带,才真正有了恐惧。
“诶诶诶,干什么呢?这里是学校。”班主任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过来了,带着精致的职业假笑和于宵轻声地说了几句话,他就和她一起走了,留于安一个人从椅子上爬起来。
他慢悠悠地溜到办公室门口偷听的时候,里面刚好在叫于宵的名字。
“于宵!”女人用尖细的声音叫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看看你的好弟弟,害得我们家小宝贝都破相了!”
她弯下腰,揉了揉周宁青紫的脸蛋,温声说,“宝贝痛不痛啊?”
周宁捂着脸,小手一指:“妈妈,他们欺负我……”
女人把目光对准了班主任:“您看……”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眯着眼睛瞟了眼周宁妈妈脖子上的项链,抿了口茶水,一边看脸色一边开口和稀泥:“周宁妈妈,是这样的,这件事呢确实是几位同学做得太过分了。小于同学虽然没动手,但主导了这次的事件,我也会让他们进行赔偿。小周同学呢,也有不对的地方,道个歉,这事也就完了。大家还是好同学、好校友嘛。”
“于宵,”她话锋一转,“你说对吧?”
他朝周宁母子的方向鞠了一躬,“我会赔偿。于安不懂事,我替他说声抱歉。但是……”我不相信于安是无缘无故欺负同学的人。
“于宵!”于安闯进来,看着他,怒不可遏。
于宵、于宵、于宵。
有那么多人喊他的名字,期待他做出或这或那的回应。无数的声音穿透进他的身体里,像是在试验钝刀割肉疼不疼一样。他努力着回应,但最后这些呼喊声都化作了恶鬼,将要拉他入地狱。
他大口喘息着,不合时宜地想起程今游。如果换作是她站在这里,应该就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好这一切吧。
冲动在一瞬间占了上风,他揪着于安的校服领子一路往家里走,任于安怎么哭闹也没松手。窄道里挤了很多人,左邻右舍探头探脑的想看热闹。
这一带没什么秘密,有一点风声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于宵!你放开我!”
于宵忍着火气把人摔进屋里的小茶几上,关上门,挡住那些打量的视线。
他不想说话,因为道理已经讲得太多了。
于安吓懵了,趴在茶几上一动也不敢动。于宵把扫帚柄卸了,眼神前所未有的的冷漠。他打人毫无章法,也不敢太使劲,只好看于安的反应。皮带噼里啪啦地落在他身上,于安连连扭动,但毫无作用。他赌气,宁死不屈地咬着胳膊,发誓他绝对不会服从他哥。
但很快他就硬气不起来了,因为实在太痛了。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惨叫从牙齿的缝隙中漏出来。
“我说!我说!”
于宵停下来,等他的后文。
“我就是找了几个六年级的,把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傻逼通通教训了一顿!是他们活该的!”
痛觉在身后炸开,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他哥。
没有怜惜也没有心疼,他只看到了他哥眼里明晃晃的,厌恶。
心里狠狠一颤,继而又想,凭什么呢?于宵有什么资格厌恶他?
木棍裹着风声落下来,发出一阵阵闷响。于安痛得浑身颤抖,恍惚间他想起他遭遇的一切不公都是拜这个所谓的家所赐。
他抬起沾满泪的脸,朝着于宵大叫起来:“我为什么要生在你们家!我才不要当你弟弟!”
于宵沉默了很久。他有点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吹了风扇。他现在在一家书店里做帮忙看值的工作,薪资不高,但好在还算轻松,能有空闲时间给于安送饭。程今游没有把钱打给他,他更加没有脸跑到她家里问她讨要。这个月的房租还赊着,多亏了房东太太是个顶好的人,才没有把他们兄弟俩扫地出门。
一直以来,他都想给于安一个家,不用像别人那么好,但至少……在最需要的时候,能有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亲人。
然而现在,是于安亲口告诉他,他的一切努力,都是笑话。
分明打人的是他,挨打的是于安,但谁也说不清是谁更痛一些。
“于安,老师教不好你,我也教不好你。那就这样吧,我不管你了。”
说完,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关了门。
为什么呀。明明就是他们错了呀。
他只是……只是不想再听到那些人说他哥的坏话而已。
可是他哥不仅不站在他那边,还要打他。打得那么狠,现在还要把他丢掉。
门里的哭嚎更加凄厉。
但这一次,没能换来于宵的回头。
眼泪没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