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片顺着温水咽下去,剩下的就是等药效发作了。于宵蹲在她椅子旁边,眼巴巴地守着她。
“我这么狼狈的样子都被你看到了,你是不是得补偿我点什么呀?”看于宵一直紧绷着个脸,程今游有意调节一下气氛,用指尖挠了挠他的下巴,“怎么脸这么臭啊,谁欠我们小金鱼钱啦?”
于宵缩了缩脖子,别过头,不理人。
如此显而易见的回避,程今游却敏锐地从他的动作里捕捉到一丝无措的味道。
她用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脸颊。“你说……补偿我一个吻,怎么样?”
这个动作让于宵不得不微微抬头,对视上她的眼睛。
他第一次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声音闷闷的,像是质问:“你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
程今游从来没有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一时语塞。自从父母去世以后,她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至于汪晓成,有过失望,便不再指望太多。
隐瞒并不是她的本意,但确实是无可辩驳的结果。如今面对于宵如此情真意切的责问,她倒是当真没法回答。
她一直努力地当自给自足的女强人,摆脱汪晓成身上越来越熠熠生辉的光环。
但她已经摆脱不掉了。她的姓名总是与他一同被诉说。
她无法再欺骗自己他是个合格的恋人,也没法理所应当地把他当事业的踏板。
程今游:“下次告诉你,好不好?”
于宵伸出手:“拉勾。”
“这么幼稚呀,于宵小朋友?”
“嗯。”
她用小指缠上他温热的指腹,“好了,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行了吧?”
于宵点点头,抿出一个温和的笑。
“不再喝点吗?剩这么多有点儿浪费。”
于宵生怕程今游再喝点,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杯子,“我喝。”
程今游戏谑地笑了。
精酿的麦香味伴着柑橘的果香,混合成浓烈的甜香涌入喉中。于宵喝得太急,咳了几声,又被他生生忍住了。脸颊一片绯红,像是被天边的火烧云染了色,不知道究竟是醉的还是呛的。
“甜吗?”
于宵低着头,认真地从满口苦涩中搜寻出回甘的那一点点甜,轻轻地回答:“甜的。”
他的眼睛是澄澈的,干净到称得上空洞。
程今游说:“于宵,你知不知道你很会勾引人?”
于宵早就醉了,只能反应过来“勾引”不算是个好词,他有些激动,想开口解释些什么,但想到这是程今游说的,他又把声音咽了下去。模糊的视线里他只是微微眯眼努力看清她的脸,然后顺从地点了点头。
灯光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没料到他的反应。
她想戏弄他、羞辱他,也想他从此以后只受她戏弄、只受她羞辱。
“于宵,别说话。吻我。”
这是一个荒唐至极的吻,谁也没有准备好,谁都不得不接住。兴许他们之前的底色便是如此,风雨欲来,不需要沉重的慨叹,只需要亲吻与做//爱。他是张扬的,在此时此刻,就像野狗露出獠牙一样释放他的天性。务必、务必,每一次都要精疲力尽,每一次都要声嘶力竭。
“于宵,我绝不会允许你,再爱上其他任何人了。你会永远爱我的,是吧?”
“是的,程今游。”于宵似乎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似乎又对此一无所知。他单膝跪地,用自己的脸颊贴上她的裙边,像一个骑士对他的公主一样地说:“我爱你,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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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今游回到家时已经深夜了。
家里头是亮堂的,灯开着,窗帘也没拉,汪晓成蜷在沙发上,听到程今游回家的声音,看似不经意地收起手机,问:“你跑哪里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程今游把手提包挂起来,看他一眼:“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那么远赶回来肯定没休息好吧,不用一定要等我回来的,早点睡吧。”
她是故意不正面回答他的。像是一种赌气,抑或是一种试探。
汪晓成没听到想要的答案,又没法说自己亲眼看到她在和别的男人喝酒,只好把宋晴推出去做挡箭牌,欲盖弥彰地提起:“宋晴说你去酒吧了。”
程今游眉头一皱:“宋晴?”她心下起疑,应付道:“她为什么突然和你说这个?不过我倒确实是去温特了。”
“你一个人去的吗?大晚上的。”
她一面用鲨鱼夹扎起头发一面回答:“当然不是,和一个朋友去的。一个人喝酒能有什么意思呀?”
汪晓成拍了拍旁边的沙发,示意她坐到他身边来:“你下次可以叫我一起去的。”
程今游从善如流地躺到人怀里,手指一路爬上他的脖子:“大忙人可别说笑了,先不说你有没有空了,你不是不喜欢喝酒吗?再说了,我这些狐朋狗友,哪里有你认识的?去了光喝酒不聊天也没意思嘛。”
汪晓成僵了一下。
“陪你,可以的。”他说。
可以吗?
如果可以的话,当初为什么连陪她看完一场电影的耐心都没有呢?
程今游出神地注视着戒指,仿佛那是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物。这戒指是三年前汪晓成送她的,她一直保存得很好,看不出什么经年的斑驳痕迹。
这应当不是戒指了,非要说这是什么的话,这是一个金色的圈。圈里豢养了变质的情。
汪晓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我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吗?”
程今游笑了笑,把手放下来,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