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很久以前,就见过你。”
“别开玩笑,快叫许前辈,无相。”
一个名叫徐无相的小孩被他的母亲徐铮带着出来,我们认识百年,而他四年前才出生。
我表示小孩子可能记忆错了,才会觉得我熟悉,徐铮也同意。
他却否认。
“不是的,许前辈。”
“我就是觉得,你很熟悉。”
他的母亲打了他脑袋一下,徐无相露出礼仪之外的委屈,徐铮让他安分点。
我笑着,觉得和他分外投缘。
“或许,我们真的见过吧。”
在梦里?徐无相见我认同,便仰起头,希望母亲夸夸他,
“看吧,母亲,真人也说我们真的见过,我就说我没记错。”
如果幻觉也能算是记忆。
我和徐铮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也就小孩子听不懂大人的过场。
“这孩子名叫什么?”
“纯,他叫徐纯。”
谈到这里,徐铮语气中暗含骄傲。
“是个很好的名字吧,许苒。”
母子真是如出一辙地藏不住事。
我故意拉长语调,问。
“不知——是‘看山看水独坐,听风听雨高眠。客去客来日日,花开花落年年‘的‘纯’呢?还是…‘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的‘纯’呢?”
“你这家伙,净会打趣我。”
徐铮笑着,狠狠地揪了我一把,我往她最喜欢的那套茶具上倒,她扶住我。
“你明知我最不喜欢读书了,扯出这么多,倒是显着你了。”
“小心点,可别砸到上面。”
“冤枉啊,谁知道你过了百年居然有了后代,我不得好好说一说?”
我嬉皮笑脸地揪了回去。
“是‘一任浮沈乐自如,清凉国里意舒徐’的纯。”
小无相抢答。
男孩跳到他母亲的旁边凳子上,徐铮又打了他一下,告诫徐无相:“你是徐家子,注意仪态,不要在许前辈面前丢脸。”
“小孩子,皮一点好啊。”
我笑着,给了他一个灵果,徐铮说我总是乱宠坏人,我却说。
“那你还不如让这孩子认我做干娘。”
“毕竟,我字舒君,这孩子,说你呢,无相,愿不愿意做我舒君的小孩?”
徐铮这个不爱读书的,偏偏因着这句诗给他取了字,怎么不算和我有缘呢?
“跟你一样学坏?我可不……”
徐铮没说完,她的孩子却真的开始馋那只灵果了,那个小孩先擦了擦,又问我:
“我可以吃吗?干净吗?”
“你啊你!真是要宠坏他!”
我点点头,让他拿过来,用水环绕灵果再洗了一遍,再引到外边的牡丹红药丛中,“我还是那句话,让他做我干儿子,这样,便不算乱宠坏人了。”
“不要!我才不要!”
小小的男孩却在啃了一口灵果后朝我大喊,好伤心啊,我看了一眼徐铮,她在听见他说了什么后,就修理了一番徐纯。
干净利落。
正骨了他的身体,让他在我面前练剑,我也顺带着教了教他。
他没说为什么不想。
我也不好奇,毕竟小孩的想法千变万化,总归不能是什么前世姻缘吧?
后来,我与她继续谈话,被我们俩指教得浑身还在抖的小无相便不说话了,那张白净的脸蛋气鼓鼓,看起来像只蒸得蓬松的包子,我笑着捏了捏。
“下次再聚吧。”
“快和你干娘道别。”
徐铮打趣着一脸严肃的徐无相。
不知会是何时了。
我点点头,提着知松,朝着躲在徐铮身后的小孩子也打了个招呼。
没将她那句干娘当真。
毕竟徐铮也没认真。
“下次再见吧,铮铮。”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身后,徐铮的小孩却忽然高声问:
“下次是什么时候啊!”
他没有说后面那两字,我却看清楚了,他喊的是“舒君”。
“无相,不可无礼。”
我转过身,看见徐铮难得真有些严厉,又准备瞧他额头上的一指禅,但是又见着那漂亮的小孩却眨巴眨巴着那双眼睛,望着我。
真是个好玩的小孩。
我想着。
便回答他。
“千年之后,如何?”
“拉勾上吊一百年,谁骗人,谁是小狗!”
徐铮拦着他,我却对她摇摇头。
“好啊。”
我蹲下去,和他拉勾。
“我才不会变小狗呢!你也一定要来见我!”
他哼哼唧唧地用脑袋蹭我的头。
真的好像是小狗,还说他才不会变成小狗,我不禁发笑,答应他。
“好啊,一定会来见你的。”
原来是我。
我醒过来时,又已经过了千年。
徐纯住进了逐玉峰,再过千年,他便要修炼至分神中期了,如今,他却同我一般,只是分神初期。
一直都是我,是我,在水镜中和师尊玩无聊的约定,难怪,他会在这张镜中留下一点自己的残影。
还是说,那个小孩是他的执念?
也幸好,他留下了残影,这道气息足够我接近他了,足够我骗他了。
足够我骗他不再去玄机阁。
足够我骗他不要再收下我。
足够我斩断和他的情丝。
若是,他不想死,那可以救他一命。
时至今日,我已经回溯了百次。
每一次都失去了记忆。
但我仍不愿意承认,我是她。
我还是不愿意,接受,弥烁所代表的一切,包括情爱,包括亲友,包括身份。
我只想做我自己,我这个许舒君。
我不想成为被记在玉简中身陨的那个她,不愿意成为被许魏洲囚禁的她,不愿意成为道心破碎却又修炼到大乘倔强的她,不愿意成为为抱扑奉献所有的她。
我不要堆金砌玉的宫殿,也不要无法数到尽头的极品灵石,不要漂亮的假兄长,不要荣誉至极的宗主身份,不要她的一切。
如果可以,这场梦醒。
我还是只想,做逐玉峰上的二师姐。
我只想,活得痛痛快快,爱得坦坦荡荡,有钱就花,没钱就傻乐,被骗无所谓,开心就好。
我只想,有师兄,有师尊,有师妹和师弟,便足够了。
我想时光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我也不知道,因为似乎,无论如何去选,都会遗憾。
太早了,我不会遇见武踏浪她们。
也不会结丹,那时太弱小,我发觉自己并不满足十几岁时被师兄师尊面具所欺骗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