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宿舍门的时候,钟秋事正坐在客厅嗦着红油面皮,见他这么早回来,吸溜的动作顿了顿,把泡面碗往自己怀里一抱:“吃了没?给你泡袋?”
秦灯忍俊不禁:“在外面吃过了,谢谢秋哥。”
“和Fraudster?你最近一直在和他双排吧。”这人却像在他身上安了监控摄像头一样精准。“挺好的,你迟早会去到OWL的赛场上,如果想留在BFG,免不了去适应以他为核心的打法。”
说罢这句,钟秋事被辣油灼伤的脑子抖了一下,他顿了顿,找补到:“当然了别误会,我是说这也应该的,他确实是国内第一枪。”
这段时间有路嘉和张意豪两个粉丝的倾情安利,加上休闲时刷到的信息,秦灯也大概知道了应弛在OW竞的重量级。
股东的微妙身份先暂且按下不说,单那张脸摆在那儿,带来的商业价值就值得上BFG其他人的好几倍,甚至还带动了不少不懂电竞的人来了解守望先锋。
不论是粉是黑,你就说一个放大头像的塑料片子上架秒空、海鲜市场还能卖出翻几番的价格的选手,称不称得上顶流吧。
在电子竞技大趋势是普及的情势下,除非应弛自己说不想打了,否则哪个队都很难舍得将他换下去,就算不要成绩,也要应弛。
好在应弛的实力也对得起这铺天盖地的宣传。
“这么说来…秋哥为什么要来次级联赛?您如果想留在顶级联赛打,去其他队伍应该也有位置吧?”秦灯也不好在背后评判恩人,他坐到人身边,委婉地换了个话题,就是组织出的言辞听起来有点像专程戳人痛处。
蒙了层白白雾气的眼镜下透出几分潺湲,不知是夜晚的白炽灯晃的太过,还是他的目光真切的在闪烁。
沉默了许久,钟秋事也只是叹息出了一句:
“寒国几乎年年冠军,尚且在尝试新陈代谢,国区一直让老王八占茅坑不拉屎又有什么意思呢。”
和沧桑气氛完全不搭配的粗俗,不过的确是他的风格,直白而尖刻。
望着墙壁上那抽象的烽火标志被阳光分成鲜明的黑白块,秦灯不免又想到这句息息相关的话来,直到电梯门徐徐开启,他被应弛给了一肘,这才陡然回过神来。
跨出门的是三个身着黑色制服的年轻人,为首的女性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紧扎的高马尾勒着头皮,看起来干练而严肃。
“灵教练、魏经理、秦选手,打扰了,我是守望先锋赛事联盟专项调查小组组长关纪雪,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在哪里谈比较合适?”
还没等主人家开口,她就倒豆子般将公事公办的话全推了出来,堵住了还想寒暄缓和气氛的灵度,反客为主。
尴尬的灵度只好将她们引入到小休息室,这附近提前清过人,因此相当僻静。只是,看着大摇大摆跟过来的应弛,关纪雪蛾眉高提,美目中充斥着警惕:“Fraudster选手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有关系啊,”抢在所有人面前,应弛酷酷地向前一步。“我是CONCEAL的辩护律师,不行吗?”
以往的赛事联盟纪委会来人,多少会对他不太过分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百试百灵的面子,却在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人身上失了灵。
闻言,关纪雪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引着应弛向门外走,看起来要跟他借一步说话。
紧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咣的一声,震响整个休息室。
她就这么把应弛骗出去然后关在门外了。
这绝对是个硬茬子。灵度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我们提前收集到的证据已经在昨天发给烽火了,对这些内容的真实性有什么异议吗?”没有半句废话,关纪雪直入主题。
魏时迅速打起官腔:“没有问题,不过我们必须再次强调,秦灯选手的代练行为是在注册选手身份之前,并且有必须纳入考虑的特殊因素……”
“明白。”关纪雪打断了接下来可能有的长篇大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道。“关于外挂程序,我们和官方审核过后已经确认是虚假举报了,我们今天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一,希望秦选手主动如实提交过去代练的情况,方便联盟和这边拿到的IP地址信息进行核对审查。二,今天早上举报方新提交了一项指控,秦选手是否存在账号共享行为?”
账号共享?
突如其来的补充核打击砸的在场的几人都是一愣,秦灯愣愣地问了句:“什么账号?”
“小鲨鱼汉堡#11314。”关纪雪在手机上翻了翻,精准无误地念出了他这段时间一直使用的这个ID信息。
灵度脑袋里的弦乍然崩断。
在秦灯刚来试训的时候,因为还没有选手身份,不能申请训练专用账号,但又不方便使用自己的账号,所以他把他女友的小号直接给他用了,也就是这个小鲨鱼汉堡。
之后虽然申请下来了专门的训练用账号,可毕竟需要自己重新打快速定级,不如这个已经上五百强的号方便,rank为重,灵度也就没有让他换号。
按照法理,这的确是赛事联盟明确禁止的账号共享行为,只是大家向来对此熟视无睹。
对面居然抓住了这么刁钻的切入口?!
何况这账号的真实来源,绝对不是BFD之外的人能得知的!
想到自己带的队内很可能出现了不惜损毁战队名誉的背刺者,面对调查小组平静而锐利的注视,灵度的手指紧紧抠进布艺沙发。
最终,依然是关纪雪率先打破沉默:“没关系,不用现在立刻给出答复,我们先开始调查流程吧。”
她微笑示意,灵度和魏时虽然很担心这孩子被绕进去,也只能离开房间。
秦灯紧张地坐在那里,颇有种当堂会审的感觉,然而关纪雪那副冷若冰霜的态度却意外缓和下来。
调查小组的成员给在场的几位都倒了杯茶,青年连连道谢接过纸杯,圆圆的、像小狗般的眼睛清晰透出受宠若惊四个字。
“不用太紧张,你的情况……我们也清楚,可以向你保证的是,我们一定会秉公行事。”女人鼓励般朝他颔首致意,语气温和。“你是在平台还是工会上代练,或者说就是朋友之间互帮互助?”
“都不算吧,就是团长给我们发单子,其他具体的流程我也不太清楚,不好意思。”接受到对方投来的善意,秦灯诚恳地如实交代。
负责记录的青年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