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叫来马车,打听好了位置,三人策马,朝新家方向驶去。
“大姐姐?”
三人刚下马车,便听到身后有人呼叫。
三人回头,只见马车一旁,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立于雪中,天寒地冻,他穿着一袭碧色罗缎夹袍,外头只松松罩了一件墨色鹤氅,全身上下再无多余配饰,只有腰间一对羊脂玉佩,温润如他本人。
李雁回只回头看了一眼,便转了回去,鲜少的催促道:“表姐,快进去吧。”
裴芳英更不认识此人,两人急忙点头道是。
“大姐姐!”少年急忙向前一步喊道,“父亲……父亲已经去世了!”
闻言,李雁回脚步不明显的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生老病死是常事,节哀。”
脚步甚至有些凌乱的快速进入府中,大门关上。
“大姐姐!大姐姐!”
纵使少年不断拍门呼喊,朱红色的大门依旧紧闭,像永远隔绝父亲笑声的院门,像那日父亲抛下伪装,命令关上的朱红色府门。
连死都不让她回家见一面,父亲其实也很厌恶她们吧。
也对,拆了一对鸳鸯,别说不爱了,恨也对。
和母亲在成亲之前,父亲与颜氏是青梅竹马,生在偏远的江州,贫穷但可以糊口,两人的亲事是默认的,但他不想永远呆在小小的江州,读书,求学,偏偏功名屡试不中。直到江州闹灾,瘟疫肆虐,二人一同逃亡,他才后悔为何不早早成亲。此时早已走散,那时西北还算富饶,逃荒之人多去那里,父亲便也去了,饿晕在路上,被母亲所救。待洗去泥土,相处一段时间,美色与手段很快便吸引了年幼的母亲倾心。
这是她的庶妹亲口告诉她的,她当初是不信的,但现在细细想来,这么小的孩子能编出来什么假话呢,只能将大人的交谈复述。
西北民风开放,直到成亲时,父亲才将颜氏说出来,但爱情已经将少女的头脑冲昏,她同意了夫君成亲第二日便离开,去找他真正爱的女人。
现在想来,真是好笑,一个从头到尾都是在被利用的世家小姐,自以为自己找到了爱情,结果不过是横在牛郎织女间的鹊,既失去自由,又招人厌烦。
偏偏还生下了孩子,男人无法困住一个女人,但孩子可以。
将自己关在一扇扇门里,把心锁起来,又不能自私的将孩子一同紧缩,只能漏些缝隙,让孩子也能看看这天地。
这时,吵闹声便进来了。
李雁回不怨母亲,也不能怨母亲,母亲是为了她才不与父亲和离,一直留在李府。更何况谁都有爱人的权力,她已经吃到了苦头。
她只能怨父亲,怨他用满心的爱去欺骗一个女人上钩,待瓜熟落地,又突然用冰冷的态度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一切。
她也有些怨颜氏,怨她的不知足,若不是母亲作保,求外祖派出精锐随父亲去寻找她,怕是早已暴尸荒野,如今进了尚书府做了贵妾,她却独自霸占父亲,不分分毫的爱与旁人。
这一扇扇门,一桩桩事,虽她与李阖从未生过怨怼,但心却越来越远,如今形同陌路。
门刚一关上,李雁回便靠着门缓缓蹲下,捂着脸。
两人也明显看出不对劲,也看出了两人的关系。只是二人出生时,姑姑已经嫁到李府,这位姑丈更是见都没见过,对中间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
此时站在一旁,一个是压根不会哄人,一个是只有别人哄他的份儿,略有些局促。
正要去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走吧!”李雁回站起来,吓得两人立马收回手,“我们去看看咱们的院子!”
“好好好!”
三人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此事。
镇国公府极大,比现在住着的府邸大了至少三倍,家里只有他们四个孩子,四个院子一个挨着一个,请了专门的工匠,问了主人喜好,打造出的每个院子都各有特色。
大哥裴善英的院子平平淡淡,内里暗藏千秋,院中每个地方,包括整个府邸每个角落,就没有坐着轮椅到达不了的地方。
裴芳英的院子,两排兵器架子放在院中央,左侧是训练用的人形木桩,右侧是一片小花园,只是如今还是冬天,光秃秃的。是在裴国公的强烈要求加上的。
其大吼曰:“不要让人家进来以为我养了三个儿子!”
再一个便是李雁回的院子,院中央是一个合欢古树,听说是自前朝府建这座府邸的时候,这棵树便有了,这个院子也是主人住的院子,为的是祝愿夫妻恩爱圆满。如今光是光秃秃的枝杈,都要将整个院子遮蔽住,待夏日乘凉,最好不过。
最后便是裴佑安的院子了,满怀期待的进去,刚踏进去一步就拉着个脸出来了。
裴芳英:“怎么了?”
“你自己进去看!”
“啊啊啊——!都说了我不喜欢这样!父亲永远都听不到我说话!”
裴佑安赌气站在外边,不肯进去,最终还是被拉了进来。
他喜欢花草,千叮咛万嘱咐多留些地方让他种,地方是留了,但更大的地方建了一个亭子,桌椅已经摆好,就等着教书先生上门入座。
砸也不敢砸,摔也不敢摔,只对着那片锄好的地发了一通火,又踢又踩,又锄了一遍。
一直等着裴佑安闹完情绪,三人才离开。
回到家天色已经晚了,洗了手便要吃饭,几人中唯有一人依旧闷闷不乐,但无人在意。
裴芳英:“父亲,我们何时搬到新家呢?”
裴松想了想:“正月二十是个好日子,届时要开府办宴,我们提前两天先过去。”
众人:“好耶!”
裴佑安:“嗯……”
裴松泼一盆冷水:“别高兴得太早,这几日把京城所有要来的宾客名单背熟了,这府中没有夫人,届时我会请你姑丈家的新妻来帮忙。”
李雁回:“颜氏吗?”
裴松皱眉:“虽然之前是小妾,但你父亲已经把她扶正了,那也是你母亲。”
“我只有一个母亲!”
李雁回站起来红着眼道。
裴善英率先反应过来,拉了拉李雁回的袖子,哄道:“我知道,届时看看还能不能再请到别家的夫人,如若不行,也不会让你和她打上照面的,嗯?”
李雁回缓缓坐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看了眼裴善英,接收到对方安慰的眼神,逐渐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