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筠走到屋外,望着东宫的方向,沉声道:“但若许长宁不识相,便休怪我不手下留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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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许长宁再度踏入司训房,一身明黄色衣裳,明媚如阳,神色却极为阴沉逼人。
她得到消息,卫率已找到江鹤一下毒之人,此人是严伯钧身边的一名太监,只是这太监已畏罪自尽。
严伯钧匆匆赶来时,一声“荒唐”尚未喊出,便被许长宁当众揪住了衣襟。
许长宁满眼愤怒,严伯钧亦没有好脸色,甚至恼羞成怒意欲还手。
在场的谢望松忙出手阻止,缓声劝许长宁冷静。
许长宁并未松手,而是揪着严伯钧去了停放那太监尸体的屋子,砰一声关上了门,声音与力道之大,仿佛那门要被震碎。
严伯钧不悦地拨开许长宁,动手整理衣襟,不悦道:“殿下倒是演得开心,让老臣的颜面往何处搁?”
“演得不真切,如何骗过谢望松?”许长宁一脸无辜,负手行至白布覆盖的尸体前,“他要陷害你,孤可是为严相在谋划。”
“说得好听!”
严伯钧冷哼一声,也走向那具尸体,怎知白布之下的人猛地坐起,给他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他抬手便给那太监劈头盖脸来了一掌,低骂道:“你要吓死我吗!”
“相爷……”那太监跪地行礼,他的脸色因为涂了伪装而惨白,连眼底乌青都像极了死人,此刻痛哭流涕起来,愈发吓人,“奴才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啊!谢家那些混蛋,以奴才的老母亲威胁奴才,欲让奴才行下毒之事以陷害您,奴才宁死都不愿背叛您呐……”
“那你为何接下银两和毒药?”严伯钧甩了甩被太监拽住的衣袖。
那太监当即闭上了嘴,也不敢哭了。
严伯钧愤愤道:“若不是殿下的人察觉,提前阻止了你,你要害死我!殿下的人救你,可我眼里容不下沙子,你就该死!”
“相爷饶命啊……”太监吓得发颤,低着头求饶。
“留着人证,总有一日可派上用场,孤已想好托词,为严相与此事撇清关系。”许长宁给那太监扔去一包薛竹铃准备的脂粉,“别哭了,自己去对着铜镜,将脸上的妆给补好了,若你隐藏不住,便只有死。”
太监连声应“是”,忙拿着脂粉走开。
“此次是老臣欠了殿下人情,殿下此前威胁老臣一事,老臣便不计较了,仅此而已。”
严伯钧高傲地捋捋袖子,“殿下莫要妄图借这一件小事,便让老臣相信殿下什么。老臣说了,你以一界女流之身,想要扳倒谢家,绝无可能,老臣自然不会对不可能实现之事施以援手。”
言罢,他便转身要往外走。
许长宁忽然低笑一声:“若孤说,十二年前和宁宴,有谢家的手笔呢?”
严伯钧脚步一顿,沉思半晌,狐疑地看向许长宁:“可有证据?”
许长宁垂眼,摩挲着薛竹铃今日为她挑选的玉镯,低声道:“孤得到消息,当年太医对七皇弟染上疫病的诊断,恐有端倪。”
严伯钧顿时便没了兴致:“口说无凭,就算你所说为真,对方可是谢家,就凭你,也想找出证据?”
“严相莫不是以为,孤封锁太医署这几日一无所获吧?”
许长宁缓缓转身,脸上扬起一抹笑,“严相且等着看,看孤如何斩断谢家在这宫中的第一条毒蔓。”
严伯钧望着她的神情,那般不容置疑,又是那般坚定,轻视她的话到了嘴边,忽然便说不出口了。
他蹙了蹙眉:“这步棋,无论明里暗里,陛下这么多年都不敢下,你现在动手,便不怕谢家一口吃了你?”
许长宁面不改色:“即便不动手,他们也迟早吃了孤,那便头破血流,看谁的骨头硬了。”
她行至严伯钧面前,笑意中染上一丝威胁:“教习考核,江鹤一定会通过,严相届时,可莫要再添乱了。”
严伯钧一时竟感觉被她的气势所压制,掩饰般清了清嗓子:“考核过了又如何?江鹤一羸弱不堪,能抵挡几次谢家的攻击?迟早死无葬身之地。你还妄想利用他,摆脱谢家对你婚事的操控?荒唐!”
许长宁挑了挑眉:“那严相便再与孤赌一把,敢吗?”
严伯钧瞪大双眼,好让自己看上去更凶:“赌便赌,我还怕你一女人不成?赌什么?”
许长宁感觉被严伯钧喷了些口水在脸上,稍稍后退了一步,一边掏帕子擦拭,一边平静道:“若孤与江鹤一顺利成婚,严相便心服口服地做孤的臣子。”
严伯钧猛地昂首,苍白的胡子也跟着一抖:“好!若你当真能走到那一步,我便算你有些本事,必定全力支持你扳倒谢家,登上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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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盘当空,月色清冷。
薛竹铃早在许长宁离开司训房,前往太医署时,便被遣回了东宫,一直在等许长宁回来。
当她终于听见动静,开心地去迎许长宁时,却被吓了一跳。
许长宁那一身明黄色的衣裙,沾染了许多血迹,在夜里黑得瘆人。
她带着一身的血腥味,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神色疲惫不堪,双眼还有些红肿。
薛竹铃心急不已,仔细打量许长宁是否有受伤,许长宁握了握她的手,微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随即往江鹤一所在的偏殿走去。
殿下的手……好冰……
而且她的神情……定是发生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薛竹铃咬了咬唇,想要追上去,却被身后的卫迟风轻轻拉住。
“让殿下自己待一会吧。”卫迟风轻声道,“若你去陪着,殿下还要强撑着不让你担心。”
薛竹铃扁扁嘴,没有再坚持,看着许长宁进了偏殿,关上了门。
隔绝了所有人,许长宁才觉得浑身发软,几乎支撑不住站立。
她在江鹤一的榻边坐下,握住江鹤一的手,闭上眼缓了许久。
江鹤一手心的暖意,渐渐让她感到安心了许多。
一场审讯,让她得到了线索,却也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生生在她心头撕开了一道血口子,剜心一般地疼。
“云止……”
“我好累……”
前世即便有竹铃、迟风与崔皓陪伴,她也从未在他们面前流露出脆弱。
她不能,亦不想,她要做他们的定神针。
唯有在夜里,在他的身旁,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袒露疲惫、愤懑与恐惧,而他总会温柔地拥抱这一切,并好好守住这些秘密的情绪。
若他在,该有多好……
许长宁侧过身,望向在榻上安睡的江鹤一,忍不住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
她俯下身,越接近他,便越被他熟悉的气息所包围,越是恍惚与冲动。
他在呢……
就在眼前……
她的云止……
许长宁与他额头相触片刻,微微侧头,要去吻他的唇。
触碰到的瞬间,江鹤一忽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