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意浓猜想得不错，混乱厮杀之后的幸存者并不只剩宴会厅里的那四个，还有一个因为害怕躲藏在二楼某个偏僻的房间里。

顾觉找到她时，她缩在杂物架后面瑟瑟发抖，他认出了她的身份，正是第二局审判时躲在芬尼安身后的那个瘦小女人。

她华丽的裙摆在混乱中四分五裂，变成狼狈不堪的布条，许是为了方便逃跑，裙摆处被暴力撕短了一截，露出洁白的小腿，裸露的皮肤上和衣服上不均匀的分布着血污，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血还是打斗时被溅上的血。

顾觉出现在门口时，她抬起头，绝望的神情闯入顾觉眼中，像只无望的幼兽，被人捧在手心呵护多年，她早已丧失了反抗能力，她见过这个人，一直跟在莱斯特身边，看上去对莱斯特十分衷心，所以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先入为主的认为这个人是来杀她的。

顾觉从萧意浓离开之后心情就十分不好，因此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就更加像是来索命的了。

那女人仰着头，大滴大滴的眼泪从漂亮的脸颊滑下。

而顾觉看清她的模样后只是轻蹙眉头，什么也没说。

他刚才从楼上下来时看见她丈夫的尸体了，挂在二楼的栏杆上，是力竭后被人活活勒死的，他的尸体离这个房间没有几步远，只要走出房间就能看见，他突出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这边，似乎在临死前他还在担心在这里的妻子被人找到。

不过幸好，他费力藏起来的妻子直到最后仍旧安然无恙。

“求……求求你……”女人跪坐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无助地颤抖着手拿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金币，哀求道，“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金币都给你，求你放过我，我的丈夫还在等我。”

顾觉没说话，垂眸看着地上的金币，弯腰拾起。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取走这个女人的性命，他只需要她手上的金币，他也没有告知她芬尼安已经死亡的消息，捡起金币后他就离开了房间。

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女人绝望的哭声。

……

顾觉微微抬了抬手指，原本弥漫着刺鼻血腥味和满是尸体一片狼藉的宴会厅瞬间褪去可怖的模样，华丽的装饰焕然一新，高台上国王的尸体消失不见，鲜花重新绽放。

他绅士温柔的牵起萧意浓的手，步伐从容地走上开满鲜花的高台。

萧意浓不明所以，任由他将自己带到原本国王站着的地方，让他被鲜花包围。

在他含着戒备和疑惑的目光下，那顶消失不见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华贵皇冠出现在顾觉手中，皇冠上的红宝石在穹顶投下的光芒中发出璀璨的碎光。

顾觉一手托着皇冠，虔诚而真诚地弯腰在萧意浓洁白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抬起的眸子像黑暗中行走捕食的某种野兽，牢牢将人吸附其中。

萧意浓没挪开眼，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你这又是演哪出？”

重新建立对面前这个人的信任并不简单，即便他现在拿着可以决定他输赢的皇冠出现在他面前，他仍旧难以重新交付信任。

顾觉像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刚才菲涅攻击萧意浓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下意识举动，他们心里都清楚菲涅不可能真正伤害到萧意浓，直到他杀了菲涅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茫然，似乎连他自己也不理解自己的行为。

但他这样身份的人，往往不会因为一件事困扰太久，何况还是件对他来说无足轻重的小事，可他离开时脑海中闪过萧意浓看向他的最后一眼，那眼神里饱含太多的东西，那其中蕴含着的失望犹如尖锐的芒刺让他无处可躲。

那种怪异的感觉顾觉并不喜欢，他也不喜欢萧意浓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他可以对他有所防备，可以对他无法信任，但决不能用那种陌生失望的眼神看着他，既然这样，他就另找办法把他想要的给他就是了。

区区信任，既然崩塌了，那就重新建立起来就是了。

顾觉没有多说，缓缓举起皇冠，在萧意浓略带警惕的注视下，动作轻柔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将皇冠稳稳地放在他的头上，像是为新王加冕的信徒。

皇冠的重量压在头顶，也压在了两人岌岌可危的枢纽上。

顾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宛若恶魔低语，说出的话却无比忠诚，“你既然说过信我，我就不会背叛你，只要是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不会食言。”

这场博弈的棋局，他败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