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喜子很快回来禀报：”回阿哥，饲牛人说这牛生了痘疮，正准备隔开医治。”

就是它了,我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声色：”既如此，我们明日再来看它可好些了。”

次日，我特意挑了管事太监换值的时辰来到牛栏边。我假意被木栏上的毛刺扎了一下，轻呼出声，就势蹲下。

趁着小喜子慌忙上前查看，弘昇被远处马嘶吸引的瞬间，我迅速用指甲在臂上掐出浅痕，随即装作吃痛不稳，手臂“无意间”擦过那病牛痘疮的结痂处。

“这木栏确有毛刺”，我强压着狂跳的心，对小喜子道，“回去得让内务府的人来修整。”

当夜起，我便开始仔细记录自己的身体状况。头两日并无异样。

到了第三日黄昏，臂上开始发红发热，我心中既忐忑又期待。夜里果然发起低烧，但神智始终清醒。

第四日清晨，热度未退，臂上起了几个晶莹的脓疱。我自知这状态绝无法去上课，更按宫规，皇子持续发热必须上报。

我唤来小喜子，故作疲惫：“身上有些发热，今日怕是不能去书房了。请假后，请太医来看看吧。”

小喜子见我精神尚可，连忙应声去了。太医来诊脉时，面露困惑：“阿哥这症状，似是痘症，却又温和得多。”

消息传到御前，康熙立刻停下手里的事情，亲自来探视。我虽烧得面色潮红，却还保持着清醒，见他来了，忙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别动。”康熙按住我，眉头紧锁。他仔细查看了我臂上那与众不同的脓疱，又探了探我虽发热却清明的额头，眼中惊诧与深思交织。

我顺势拉住他的衣袖，有气无力却清晰地说道：“汗阿玛，牛，是那生病的牛，儿臣前几日不小心，被它传上了”。

康熙猛地一震，目光如电般射向我，有种洞悉天机般的震撼。他紧紧攥住了我的手，声音低沉而微颤：“你、你这孩子”。

他顿了顿，像是瞬间压下万千思绪，最终化作一句沉稳的指令，“梁九功，即刻封锁上驷院牛栏，所有接触过病牛之人单独看管，速传五阿哥胤祺及太医令来见朕。”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五阿哥便步履匆匆地赶到了。他先关切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向康熙行礼：“汗阿玛，您唤儿臣？”

康熙将情况简略说明，五阿哥听着，脸上的神色从惊讶逐渐转为凝重。“胤祺”，康熙看着他，语气肃然，“此事关乎宗室子弟乃至八旗福祉，朕交给你去办。

太医院的人由你调派，给朕彻查清楚，这牛痘之症，与天花究竟有何不同？其传人后的症状、轻重、利弊，一一比对记录，务求详尽、稳妥。”

“儿臣领旨。”五阿哥毫不犹豫地躬身，声音沉着有力。他略一沉吟，便条理清晰地补充道：“儿臣即刻去办。为防万一，韵松轩需暂时封控，十六弟、十七弟及其他侍从人等，应即刻迁出，另辟洁净院落居住，由太医逐日请脉，观察旬日。十八弟这里，除指定太医与可靠嬷嬷外，任何人不得出入。一切饮食用度，皆由专人递送。”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颔首道：“就按你说的办，务求周全。”

五阿哥雷厉风行，领命后并未耽搁，立即转身走向门外。我隔着门帘，听见他清晰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梁公公，即刻封闭韵松轩。协助十六阿哥、十七阿哥及侍从迁往别院，一应物事后续再移。无皇上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

随即，他的声音转向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放缓了些许，带着兄长的安抚：“十六弟，十七弟，莫要慌张。此举是为保全你们，暂避几日，汗阿玛与我都明白你们的懂事。且先去安顿，太医会每日为你们请脉。”

康熙回头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言，有后怕，有庆幸，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赏。

他轻轻抚了抚我的额头：“你且安心养着。后面的事，有你五哥去张罗。”

脚步声远去。偌大的屋宇霎时空寂下来，静得只听见枕边烛火轻微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