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贺尘睡了一觉。睡得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
他记得自己是三点半睡的,摸到手机一看,也才不过四点,堪堪睡了半个小时。
用手盖着酸胀的眼睛缓了缓,贺尘关闭手机的飞行模式。
微信噼里啪啦地跳入一堆消息。
群聊99+,还有五条来自他的房东沈南星。
[21:05:36]星:贺尘,你醒了吗?
[01:23:48]星:贺尘?
[03:44:02]星:贺尘,你还好吗?
[06:03:18]星:吃的东西,我放在门口了,你要是醒了的话,就吃一点。
[12:15:09]星:贺尘,看到的话,给我回条消息吧。
贺尘从床上弹起来,瞳孔从醒后的失焦慢慢瞪大成惊恐。
等等,他是从前一天的三点半,睡到了今天的四点??
没管群里满天飞的消息,贺尘飞速给沈南星回了两个字:醒了。
然后跳下床,匆匆走出房间。
拉开门,沈南星刚好抬头,他们视线相撞。
沈南星一直没得到贺尘回信,这人又在房间里闷了十二个小时没出现过,不免令人担心。
他去敲过贺尘的门,没人应。
沈南星生怕贺尘是病了喊不到人,又怕贺尘真的只是在睡觉,自己突然闯入不太好,所以他把笔记本抱到了客厅,在客厅里画图,方便随时观测贺尘房内的动静。
见他终于出现,沈南星划着轮椅过去。
“你醒了?”沈南星微仰着,黑亮的眸子寸寸略过贺尘的脸,“是生病了吗?”
贺尘脸上有红晕,看着像是发烧。
贺尘不太习惯他的关心,浑身不自在地冷着脸说没有,自己只是燥热。
但沈南星还在看他,那表情与动作很像是一只对他好奇的小动物,仿佛一定要满足了他的好奇心,才会作罢。
贺尘有点烦。
一边烦,一边单膝一蹲,臭着脸说:“不信你摸。”
“我就是热的。”
沈南星的手常年冰凉,手指的温感也不太好,所以他把自己的手腕贴在了贺尘的颈侧。
“嗯,没烧就好。”
直到沈南星收回手,贺尘还僵在那,背脊直挺挺的,仿佛在军训练蹲姿。
呼吸也憋住了。
沈南星搭上来的动作近似于握,没力气的指虚虚地落在他的后颈,绵绵软软地刮过,腕心贴着他的颈侧脉搏,温温热热,引得他脊柱窜起不知名的酥麻,像是被什么玩意儿电了那么一下。
“我、就、就说了,没事。”
贺尘猛地起身,退开一步,捂住脖子——不行,他的脖子好烫。
“那就好。”沈南星背脊松了松,没力气的腰腹往轮椅里陷得更多,“你睡了很久,我还担心你病了。”
贺尘咽下干涩的喉,“十二个小时,对、对我来说,很正常。”
“原来是这样,”沈南星微微一笑,露出漂亮酒窝,“是我大惊小怪了。”
“……”贺尘哽了哽,问:“你,敲过我门吗?”
沈南星:“敲过的。”
贺尘:“下次我没理你,你直接进好了。”
说完,他想把自己舌头咬掉,他在说什么屁话啊!?
让人随便进自己房间???就算是房东也不行啊!!!
果然睡太久,连脑子也睡没了。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沈南星,希望沈南星知道他这句只是客套话,别当真。
但一想到沈南星凌晨都在关心他,眸色又软了下来。
“那什么……你昨天,没睡觉么?”
沈南星愣了愣,答:“睡了会儿的。”
一看就是没睡几个小时,脸色和鬼一样,唇比平时还要白。
贺尘蹙起眉,说:“我没事了。”
言下之意,沈南星可以去睡了。
结果那人点头说了一声“好”,又回到了电脑前。
贺尘:“……”算了,懒得管。
跑去洗漱,贺尘叼着牙刷,不自禁地贴在门边看沈南星画图。
沈南星人是歪的,微微偏向一侧,手肘支撑着扶手,右手操作鼠标,姿势可以说比他这位网瘾少年还要糟糕。
眉心拧着,不似平时的温和。
偶尔动作会停顿,两道眉便往中间压得更深。
明显的不舒服。
手机跳入微信,沈南星拾起查看,用语音输入道:“您放心,六点前我能改好给您的。”
贺尘很无语,就他这身子骨,居然还要工作?
吐掉口里的牙膏沫,撇着嘴,看着水旋转着流走,贺尘走了会儿神。
算了,关他屁事。
回房的时候,他又被沈南星叫住。
“贺尘,”沈南星抻直身体挺起塌陷的腰背,“厨房我给你留了吃的。”
贺尘咬了咬牙,不吃!吃人手短,等下对沈南星愈发愧疚。
这就是个圈套!
正想着,只见沈南星的身体骤然弯了下去,唇收向齿关咬住。
“喂,你怎么了?”贺尘疾步过去,蹲到沈南星的轮椅前。
沈南星在疼痛间勉强抿了个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