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南星,你上次说要找租客,有找到吗?”
吃饭的时候,同事突然问。
沈南星正在用勺子试图捞起一块炒蛋,但是炒蛋太滑了,老是掉。他倒是耐心,一直在试。同事看不下去,帮他拨了一下。
“谢谢。”沈南星抬起头来,微微一笑说,“找到了。”
他长得干净,笑起来的时候,温和无害,像是某种水培植物。
“那就好。”同事点头,又提醒了他一些注意事项。
毕竟沈南星身体不好,挑选租客得擦亮眼睛,别到时候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沈南星温声应好。
下午,沈南星交完图,便回去了。
他身体情况特殊,和公司申请了居家办公。因为是设计,大多的工作在家能完成,偶尔到公司进行一下交接就行。
开着轮椅回到家,他的那位租客正没个站样地等在他家门口。
懒撒地靠着墙,长腿交叠,垂下来的手上夹着烟。听到动静,他偏过头来看,一双丹凤眼狭长,睨着沈南星的时候又冷又凶。
沈南星说了声“抱歉。”
他声音软,没什么力气,轻飘飘地传过来。
贺尘拧了一下眉,喷出一口烟——夹什么?他又不是妹子。
沈南星滑动轮椅过去,被烟味引得咳了一声。
按开密码锁,沈南星把人领进门。
沈南星这套房的玄关为了能让他停放轮椅,改得很宽敞。占用了点客厅的地方。
门口空挡的位置,停着另一架轮椅。
沈南星微微仰头:“你先进去坐吧,我换一下轮椅。”
贺尘:“那我要不要换鞋?”
沈南星:“不用的。”
贺尘长腿一迈,先进了客厅坐下。
嘴里的烟还没抽完,不过已经被他灭了。
沈南星看上去弱了吧唧的,像是吸点二手烟就会死的温室娇花。
看得他没心思继续抽。
沈南星在门口换轮椅,贺尘挑了个角度,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观察着。
沈南星的动作却慢得令他冒火。
这人要先把腿一条一条放下来,放下来了之后要去调整,因为他的腿会东倒西歪,拽得他人也跟着晃。
调整完了再一点点挪,挪还挪不过去,仿佛有什么不知名的力量在将他往回拉。
沈南星手上好像也没什么力气,一用力就会打弯。
贺尘活了22年,真没见过这么弱的。
5岁的小屁孩儿大概都比他这个房东有力气。
咂了一下嘴,懒得在看,掏出手机玩了整整3把消消乐,沈南星才终于挪到他面前。
贺尘:“……”换个轮椅10分钟,他出一趟门够累的。
“不好意思。”沈南星带着轻喘,冲他抱歉地笑笑。
他今天身上不够爽利,所以花得时间有点久,不过好在没出什么状况。让人等了又等,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转动轮椅,特地去拿了瓶水给贺尘,“久等了。”
贺尘抬了下眉。
接过水时,他碰到了沈南星的手,那人的指头就被他拢到了一处。
贺尘:“……”没一点力气吗?
而且这天也不冷啊,他穿短袖,沈南星穿长袖加外套,手还冷得像鬼。
手指关节皮肤全是红的,该不会是刚才换轮椅的时候磨的吧???
如此娇嫩?
沈南星不知道贺尘在想什么,他慢吞吞地把租房合同拿出来,“你看看有没有要修改的?”
贺尘看看上面的租金,看看眼前这个房东……
一口气憋了回去,道:“没问题,签吧。”
虽然不知道日后和他这位残疾房东相处会发生什么,但眼下他没什么选择的资格,口袋里的钱不允许。
身上拢共就能掏出那么多,不租这里,就要去睡几十块钱的廉价旅店,那隔音,还是算了,他宁可去睡桥洞。
而且沈南星大概因为自己是残疾人,所以房租开得很低,还允许他短租,随时可退。
他说自己没钱押一付三,对面也同意他押一付一。
两室一厅一卫,屋子敞亮、干净,到哪里再去捡这样的便宜?
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了。
不过签字前,贺尘还是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找人合租?”
别是为自己找个免费护工吧?
沈南星回答:“房子空着也是浪费。”
贺尘:懂了,他做慈善呢。
签完合同,贺尘说自己周三搬进来。
沈南星说好,他一直在家,随时可以联系。
贺尘顺口问了一句:“那你今天出去干嘛了?”
沈南星好脾气地回答:“去上班了。”
“我是有工作的。贺先生,第一次见面我告诉过您的……”他似是无奈,黑眉轻轻拧了一下,“不过大部分时间居家办公。偶尔回公司交图。”
哦,贺尘想起来了。
他是说过,不过那天他还说了很多,他就把这一茬忽略了。
沈南星说得最多的还是他的身体,哪儿开始瘫痪的来着?胸椎?
反正他也没听明白,就知道沈南星说自己挺麻烦的。贺尘要租,就得接受屋子里的无障碍设施,还有那些低矮的橱柜。
贺尘身高1米83,那些橱柜都没到他屁股,但他也用不太着,所以无所谓。
暂时住一下,等劳动仲裁完,他拿到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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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贺尘搬了进来,他没什么行李,最重要的就是一台电脑。
半天便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