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口气，他用小翊教给他的手法按揉脑袋，果然立竿见影，两三分钟后头痛便不那么厉害，起码他觉得自己可以正常思考：原来自己在愤怒与悲伤交织的情况下会……神志不清。

这就是所谓的气糊涂了吗？

好好回顾他这三十来年的人生，这样愤怒与悲伤交织好像是第一次。

嗯，小翊值得。

这个念头一出，他被自己气笑了。

再仔细回忆下刚才的想法……他只是气糊涂了，又不是失忆……他感觉自己……有点贱。

但那又怎么样！他就是要面对真实的自己。

他又点了根烟，看着车窗外密密麻麻地雨点打在窗玻璃上，片刻后他掐灭香烟，拿起手机给妻子发了条信息，“老婆，我在去京城的路上，明早咱们见面好好聊一聊。”

京城家中的姜典则这会儿也确实没睡，她的身体连动动手指头都得做一番心理建设，但身体再怎么筋疲力尽又不耽误小助理在她耳边跟她“消息汇总”。

“老大，你看看我截取的监控画面，在高速上他的车子正‘乘风破浪’……哇，他的车是迈巴赫，这不超符合你老家‘雨夜，高架，迈巴赫’那个梗吗！”

“我老家的‘雨夜高架迈巴赫’说的是父爱。”

“老大你又不是没喊过他Daddy。”

姜典则沉默了一下，“好吧，你赢了。”

小助理得了便宜从来都不卖乖，“他给你又发了条消息，说是想要和你好好谈谈。”

“帮我回复他，说长话短说，见面再说。”

“好嘞。”小助理又感叹道，“好些人给你发消息，不过只有程曜、老李和孟凌霄真正关心你担心你，其他人应该都是想看你的乐子。”

“我现在的交际圈还是以艺人为主，正好借此机会筛筛人，做一做切割。帮我再发个朋友圈，说情况特殊不能一一回复，尽量在一天内给亲朋好友们一个交代。”

“好的老大。”

姜典则正准备睡了——默默运功一个周天，保证她明天能恢复到满状态，然而就在此时身边谢令修忽然紧闭着眼睛大叫，“小翊！妹妹！”

这是做噩梦了。

姜典则再难以活动，都得挣扎着动手，再让亲哥“强制关机”一次：手到梦止，谢令修哼唧了一声，翻个身自然而然枕在她肩膀上，表情也渐渐平和下来。

这会儿她终于安心地放任自己的躯壳彻底晕过去了：她实在不想再血蓝互换一次，因为短时间血蓝互换两三次就会有境界跌落的风险。

第二天姜典则醒来，跟目光灼灼盯着她的亲哥来了个对视。

而谢令修见她睁眼，眼神立时柔和下来，“你……”他刚说了一个字就……弹射起跳，飞奔下沙发床直奔卫生间。

因为好久没正经吃东西了，昨天他吃得很爽也吃得很饱，只是胃口承受得住，但肠子……主要肠子里的菌群不能适应。

于是他拉起了肚子。

不一会儿，谢令修从姜典则手中接过温水和药片，神情幽怨，“我真是山猪吃不得细糠。”

姜典则揉揉亲哥的脸，安抚道，“你习惯一阵子就好啦。”

姜典则特地熬了锅白粥，配上六样小菜，和哥哥吃过早点，再看着哥哥吃完抗抑郁药……半小时后她再次让亲哥“强制关机”。

她哥在见到她之前连续大约一周每天都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她尽量在短时间内让她哥把觉都补回来。

哥哥在家睡觉，她正好下楼吹吹风顺便买菜和药材回来。

拎着两个大袋子正要过马路的时候，昨晚那辆出现在小助理给她看的监控画面中的迈巴赫缓缓驶来，并在她面前稳稳停下。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她不禁莞尔。

车门打开，嬴靖一身黑色合体三件套，坐在纯白内饰的车中，阳光从另一边车窗照进来，因为他完美的骨相导致他的脸刚好半明半暗，而他的眼神亦是幽暗中燃烧着火焰……

三重极致对比，再加上嬴靖看向她的时候略一抬头，导致一缕微光在他眼镜片上轻盈地流过。

简直世界名画。姜典则将这一幕默默刻在记忆中。

只是她跟嬴靖四目相对，亲眼看着嬴靖眼神中涌起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哀伤。

小助理忍不住道：“他这个眼神……我总觉得老大你真出轨他照样会原谅你，还会给你任劳任怨处理所有烂摊子。”

她叹了口气，“他因为脑中肿瘤的缘故做不来表情，但他有双会说话的眼睛。你知道他的眼睛现在在对我说什么吗？”

“在说什么？”

“一会儿请认真一点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