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郎说话太快了,语气又实在是愤怒,我几乎找不到机会插话,也几乎不敢说话,生怕起到相反的作用。
我当然不认为他说的话都是对的,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种沟通的活计,果然应该交给好友来做……但好友不在这里,面对这一切的人是我。
无一郎看上去也不擅长面对暴怒的哥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又吐不出一个字来。
“无一郎,父亲是伐木工,我们也只会是伐木工,不要妄想英雄什么的,那都是和我们无关的东西!我说过多少次了,你就是太天真,轻易就相信了别人哄骗你的话!就这样你还想去当英雄?只不过是白白送命!回去睡觉!”有一郎还在发火,他的表情甚至因为愤怒的语气而变得狰狞。
在有一郎的紧盯下,无一郎抬起手,又缓缓放下,他最后看了看我,眼中满是无助,最后又转变成一种沉默,缓缓收回手,微微低下了头。
“我……我知道了,哥哥。”他最后退缩了,让步给了哥哥的愤怒。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不知道要指责谁,只是沉默地目睹了这一场争吵——或者是一场单方面的发泄。
有一郎又将目光看向我,他手中的刀始终没有改变方向:“离开这里!和你的妹妹一起,不要再来了!”
我可以看得出来,有一郎并没有经历过系统的训练,他拿刀的姿势并不利于发力,我可以轻易的破开他的防御,卸掉他的武器。
他的威胁理论上对我是没有用的,而无一郎,我确实看中他的剑术天赋,如果他愿意,我可以直接带他离开。
但我知道,他不可能答应直接离开的选择。
于是我也选择了退缩,一步一步地向后,退至某个距离时,我转过身,消失在夜晚的林间。
“回来的这么早,看来是不顺利咯。”旅馆,好友坐在床上,被子上是摊开的书,看见我回来,她笑着对我说。
“这有什么好笑的……好像起了反作用,有一郎拒绝了我们,他要求我们立刻离开,怎么办?”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沟通问题上只有好友在行。
但现在的情况,我也不觉得好友能解决的了,那个孩子——时透有一郎的防备心和攻击性都太强了,就算好友在之前的拜访中和他们建立了一定的友谊,在那样的话说出口后,这点微薄的友谊大概也消失殆尽了吧。
“唔,我明天再拜访看看吧。”好友思考了一下,说。
我皱起了眉:“他今天晚上已经拿刀了,会不会有危险?”
“哈哈,我对那孩子的人品有了解,他不会真的动手的,再说了,我也有刀啊,还比他的刀长呢。”好友指了指摆在床边的我的刀,这几天出门为了安全,她都会带上我的刀的。
好友看上去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看着她一副有把握的样子,就好像事情的发展在他的预料之中,而他依然有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是我很在意,我不明白。
“为什么?”我向好友发问,“为什么有一郎要对自己的弟弟说出那么狠的话?为什么他如此抗拒无一郎加入鬼杀队?”
“啊……这个问题呀。”好友轻轻感叹了一声,“他不是已经把答案告诉你了吗?”
“什么?”我不明白。
“咳咳,”好友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学起了有一郎的声音,“‘像你这样的人,去了鬼杀队只会白白送命’,答案就在这话里面啊,他害怕无一郎死掉呢。”
“还记得这对兄弟的父母吗,他们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两位亲人,而现在,他们只有彼此了,所以,害怕弟弟死掉,也是可以预料到的想法呢。”
这样吗?确实是可以预料到的理由。
“可无一郎有着剑术的天赋,不会那么容易死去的,我相信我的判断。”
好友笑了:“我也会用剑,如果我要加入鬼杀队,你会同意吗?”
我一时语塞,但很快反应过来:“那不一样,你没有那种天赋。”
“有一郎可没办法判断。”好友说,“比起一个不确定的答案,他还是更喜欢确定的事实:那就是弟弟如果留在自己身边,一定能好好活着。”
“呃……可他们两个孩子,这样住在深山里也很难平安长大的,这个世界本就不安全。”
“ 那就不是有一郎能看到的东西了,毕竟他一直生活在深山里,对很多东西的了解都有局限性。”好友合上书,认真地看着我说,“而我做的,就是让他了解真正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