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白倒是面色如常,只淡淡瞥了李泓一眼,并未否认,也未承认,转而问道:“何时启程?”
“明日一早就走!”李泓见好就收,不再逗弄面皮薄的方探花,“咱们这算不算是……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沈玠在一旁默默补充:“殊途同归。”
李泓一愣,随即拊掌大笑:“对对对!还是老沈你会说话!殊途同归!咱们虽然一个去南,一个去北,但都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也为了……咱们自己心里那点念想!是不是?”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江砚白和方嘉钰,又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沈玠。
方嘉钰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却也跟着笑了起来,心中那点因离别而生的淡淡愁绪,被李泓这插科打诨冲散了不少。
是啊,无论去向何方,只要心在一处,志同道合,便是天涯咫尺。
翌日清晨,临水县城外十里长亭。
秋风已带凉意,吹动着亭边泛黄的柳枝。两辆马车,一南一北,静静地停在官道旁。
方嘉钰和江砚白共乘一辆青篷马车,轻车简从。李泓和沈玠则是一辆更为坚固的、适合长途跋涉的乌篷车,旁边还有几骑护卫。
“行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李泓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他用力拍了拍江砚白的肩膀。
“江知县,到了望海县,好好干!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报小爷我的名号……呃,估计不太好使,那就让嘉钰拿银子砸死他们!”
他又转向方嘉钰,难得收起了玩笑神色,认真道:“嘉钰,边关路远,书信不便,你们在那边,自己多保重。尤其是你,别老是莽莽撞撞的,遇事多听江砚白的,他脑子比你好使。”
“要你管!”方嘉钰眼圈有些发红,嘴上却不服输,“你才要多保重!边关苦寒,别光顾着逞英雄,记得多穿点!还有……看着点沈玠,别让他太拼命。”
沈玠站在一旁,对江砚白抱拳:“保重。”
江砚白回礼:“珍重。”
两个沉默寡言的人,交流简洁,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泓看着方嘉钰那强忍离愁别绪的小模样,忽然张开双臂:“来,方探花,临别抱一个!”
方嘉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结结实实地熊抱了一下。李泓在他耳边飞快地低语了一句:“好好跟着他,他值得。”
说完,便松开他,转身利落地跳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对着沈玠喊道:“老沈,走了!再磨蹭天都黑了!”
沈玠对江砚白和方嘉钰最后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车轱辘转动,马蹄声起。
两辆马车,背道而驰,一辆驶向烟雨江南,一辆奔向朔风北疆。
方嘉钰扒在车窗边,一直望着那辆乌篷车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才怅然若失地缩回车厢。
江砚白看着他有些低落的侧脸,递过去一杯温水。
“还会再见的。”他低声道。
方嘉钰接过杯子,温热透过瓷壁传来。他抬起头,看着江砚白沉静的眉眼,心中的那点空落渐渐被填满。
“嗯。”他重重点头,嘴角重新扬起笑容,“等他们在边关立下大功,等我们把望海县治理得路不拾遗,到时候,再好好聚聚!”
他放下杯子,凑到车窗前,看着外面逐渐变化的景色,江南水乡的温婉轮廓已隐约可见。他深吸一口带着湿润草木气息的空气,只觉得心胸豁然开朗。
前路漫漫,挚友已踏上各自的征途。
而他身边,有最重要的人相伴。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