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司夷有意交由奚柏影处理,奚柏影只好走在微生泽身旁,听他讲述微生族以往是如何修筑灵墙,又是如何处理潮灾过后的旧事。
奚柏影虽不甚上心,却也没有太敷衍了事。他对赤水繁抱有莫名敌意,赤水繁对他亦是如此。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的话,岂不是会让他在青青面前被赤水繁比了下去?他不允。
竹司夷与赤水繁落方几十步,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全然不知前面的奚柏影在想什么。
赤水繁不惯多言,多半是竹司夷在说,她听着,或是竹司夷问了,她才答。
竹司夷知道她一向如此。原本她也不是喜好闲谈之人,往日两人以通音符传讯,大半时候是赤水繁沉默,她亦无言。
如今却不同了。许是受奚柏影和棋雪的影响,她总会想起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来问赤水繁,赤水繁一面觉得她反常,一面句句回应。
竹司夷含笑道:“所以你便这般不嫌麻烦,一边闭关,一边还不忘给那些花浇灌灵力?”
赤水繁道:“不是麻烦。”
竹司夷:“怎不知道告诉我,我重新为空谷多栽些便是。”
“不必麻烦。”
竹司夷莞尔,“不是麻烦。”
赤水繁微怔,嘴角轻微扬起,“你要做的事情太多,养些花,于我而言不算难事。”
“何况我们还需保持距离,是不是?”竹司夷声音轻了下来,“赤水宫主。”
“嗯。”
竹司夷不置可否,但似乎微微皱了一下眉。
赤水繁没注意到,忽想起一件事忘了问竹司夷:“你那凡人相好,是什么来历。”
竹司夷道:“如你所见,并无来历。”
“为何带他来。”
竹司夷望着奚柏影修长的背影,淡声道:“不用白不用。我也没办法拦着不让他来,正好省些口舌。”
很竹司夷的做法。
赤水繁挑不出错处。竹司夷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好说话,若是为了帮她,要去跟微生这对蠢钝父子周旋,惹烦了她,只怕十个洛水都不够竹司夷拆的。
微生泽一直留意着后方的竹司夷二人,心中好奇她们是在谈些什么。
赤水繁虽和微生族有一点关系,肯帮他们,不过是念及她那入赘赤水的父亲微生行是出自微生族那点情分。若她与竹司夷说起微生什么不好,也并非无可能。
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硬着头皮跟有意无意释放威压的奚柏影商议修筑灵墙事宜。
奚柏影嘴上是在问他意见,却没有一句是真容他置喙的。他只要一开口,就会被奚柏影轻易驳回。
他方说完往年是如何修补被冲坏的灵墙,奚柏影便找茬道:
“为何不一次修个好的,既能省去缝缝补补的时间,也不用再大动干戈的搬迁到空谷。”
微生泽语塞。有时他几乎都要怀疑奚柏影是存心这么说的了。
难道是微生不想一劳永逸吗?是他微生穷啊!用的材料都不是什么好货,这话说出来不是戳他心窝子吗。
奚柏影指着前面还在修葺的灵墙的头端,隔空画了一条线,继续道:“潮水自这个方向来。你们不从这里修到尽头,反而往宫殿那边修,是想着防空气吗。”
微生泽终是忍不住。他觉得有必要向奚柏影这个没见过民间疾苦的天族人解释一二,斟酌着开口道:“奚仙君有所不知,非是我们不愿,实是微生没这么大的能力修筑如此长的灵墙,只能退而求其次。”
奚柏影微笑,道:“我知道。如今给你们三天时间,拆了这些没用的墙,重新从起始那端修到洛水的另一端,你们只管出力,余下的交给我们。可听明白了?”
微生泽没想到奚柏影真的答应了帮他们解决这个困扰了他们多难的问题,还没来得及欢喜,又为难道:“三天时间,恐怕不太够,纵使有仙首提供精石,以我族人力,也难有这般速度……”
奚柏影“啧”了一声,道:“不会招募人手?难不成还要让我们在此干等。”
微生泽赶忙道:“不敢耽误竹仙首和仙君!三天就够了,三天就够了。”
奚柏影压下心中不耐:“总之你们修就是。”
微生泽未曾被哪个小辈这样对轻慢过,心里恨的不行,嘴上还要连连承诺道:“我们定然会在这三天内做好。”
在他眼里,奚柏影不过是替竹司夷传话意思的随从,连半个仙君都算不上,该出钱出力的,终是竹司夷。什么无极州,听都没听说过。
该说的已说完。奚柏影不愿再与微生泽多言半句,遂停下脚步,等后方正和赤水繁谈笑晏晏的竹司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