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司夷抓起荼愔半透明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泣不成声。
“原来还有个小的。”墨羽凝冷眼看着她们,用带着荼愔血的剑挑起竹司夷的下巴,似是发现了什么意外之喜,俯身细看了看。
“居然天生灵骨,还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你们占去了,既然你这么想你阿娘,我便成全你们黄泉路上相见吧。”
墨羽凝临走前还顺手把居住在此的狐妖一族屠尽,毁尸灭迹,翎火烧尽整座山。外出历练的花昧侥幸逃过一劫,还有一丝微弱气息的竹司夷被花昧救回。
她将竹司夷带到了一个山洞给她疗伤。
花昧的道行到底还是不够高,作为九尾狐的她,一直强行给竹司夷渡法力,一刻不停到竭尽而死,新生后又继续渡,反反复复,直到第六条狐尾消失,竹司夷半透明的身体才凝聚成实体。
山洞外下起了一整夜的大雨,血腥味掺杂着泥土腥味弥漫着整个山洞。竹司夷转醒了一会,原本茶色的瞳孔短暂地变成了血瞳,又沉沉地闭上了。
勉强被救回的竹司夷还是很虚弱,花昧将自己的妖丹挖出移种给竹司夷,又以心头血喂养了她七日。
稚子是不懂得什么是生死爱恨的,即使是被欺负了,也能很快忘记。
那个狂风大作的秋夜,微凉落雨滴答敲打着地面,恨意在她的心底疯长。
在竹司夷昏迷这段时日,天界可谓传闻满天飞,外界都传闻梨纠与竹司夷发生纠纷,梨纠对竹司夷起了杀心,竹司夷险些死在梨纠剑下,被天君及时救下。
也有知情人知道竹司夷是为了狐妖花昧主动找上梨纠,无尽渊那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明央本就不支持竹司夷和妖族有所来往,花昧的死,多多少少合了他的意,所以他决计略过此事。
即使大部分人都坚信圣女不会起杀心,但那日她们在九泉上空交战也有不少神官看到了,竹司夷也确实是被梨纠的同悲剑穿心而过,在朝闻殿昏迷不醒了数天。
神是不可轻易动杀心的,因为这与邪魔无二区别,严重者会堕落成魔。
梨纠被天君罚了禁过,无人敢求情。
竹司夷醒后,棋雪来找过她几次,叽叽歪歪说了大半天大抵是想逗偶像开心,奈何她知道的笑话对竹司夷来说是胡言乱语,发现竹司夷不怎么理自己后,每次都灰头灰脸走了,第二天还来,竹司夷觉得她太闲了,罚她去抄了十遍《南径》,不准有错别字,这才落得清静。
倒是明央,在竹司夷昏迷时一天要来几次,她醒后反倒不见来了。
竹司夷再次见到明央是在朝闻殿后方的修练台外。
明央不知何时出现在朝闻道的青石小径上,驻足往竹司夷的方向望去。
竹司夷使出的轻鸿剑法如行云流水,打完一套剑法,恨生剑化作红丝挂在她指间,她用手拂开垂在脸边的发丝,正打算回殿内,回头便看到了明央。
竹司夷边绕好指上丝线边向明央走去,风途径朝闻道带落无数竹间尖绿。
竹司夷朝明央作揖道:“天君。”
明央颔首,有些不自然关切道:“怎么样了?”
竹司夷如实道:“司夷不敏,还是未能参透轻鸿剑式。”
明央宽厚的掌心落在竹司夷肩上,用真气探了一遍她的经脉,须臾放开,无奈道:“父君知道你修行向来勤苦用功,无需操心。我是问你恢复的怎么样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竹司夷默然一瞬,抬眸看向明央。
这是天地之主,仙界天君,这个平日里总是板着严肃脸的男人,此刻脸上只有对竹司夷的关切,语气里的担心也不假。
竹司夷轻微别过头,看向地面,她的鞋尖落了一竹叶。竹司夷动了动,将它抖落,一脚踩住了它,这才给明央回话。
“谢天君记挂,司夷早就没事了。”
明央把竹司夷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竹司夷疏离的态度让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像是斟酌了很久,他才又开口:“那便好,梨纠与你不在一个境界,和她打讨不着好处,也不值得。那狐妖之死,也并非她有意而为,无尽渊凶险,你们都不该去的。”
竹司夷静静听着,仿佛明央在说着什么和她无关的事情。
明央语重心长地说着,见她并不搭话,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我既把你接了回来,梨儿也算是你的半个族亲。我对于你结交妖族没有异议,但妖族追究归属于魔族,天魔形势一直都紧张……你先天灵体就弱,仙丹灵药未曾断过,还是少与他们接触为好。”
竹司夷微笑:“是。”
明央也无别的话要说,还有很多被搁着的公务等着他处理,路过朝闻殿本只想看一眼,能说上话也是他预料之外的事情,见她已无大碍便以还有事务处理为由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