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我就一时不在便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奚柏影的指尖很轻的滑动，将她遮住细眉的乱发拂开，轻声呢喃着。

昏迷中的竹司夷似陷梦魇，眉尖紧蹙，被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衾被。奚柏影握住她微露的手，十指缓缓交扣，渡她以温和的法力安抚她。

——

老鸦啼鸣回荡山间，月光从云层间透出，路边的矮灌丛不时微动，竹司夷在路上走着，月光将她小小的身影拉的长长的。

前方木屋前悬着两盏暖黄的灯笼，光晕温柔地铺满院落，透着几分温馨。

院门未阖，竹司夷走入院内，屋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起身向门外走来。木屋老旧的门本就虚掩着被“吱呀”着打开，荼愔探身张望，看到院内的竹司夷，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责备：

“青青儿今天又跑到哪里去玩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叫阿娘担心死了。”

她招呼着竹司夷：“快回屋里来，外面凉，娘给你留了饭。”

竹司夷怔怔望着她，轻唤：“阿娘。”

荼愔在门口处蹲下，张开手臂：“阿娘在。”

竹司夷大步向她跑去，紧紧搂住她的脖颈，眼泪无声滚落。荼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笑道：“青青儿怎么哭了，阿娘没有怪你，阿娘只是担心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荼愔扶着竹司夷的肩膀，稍稍与她拉开一些距离，给她拭去眼泪，哄道：“阿娘给你熬了你喜欢喝的酸梅汤，先吃饭罢。”

荼愔将竹司夷抱起，将门关上。带着她坐在饭桌前。竹司夷目光始终黏在娘亲身上，连用饭时也不移开。

荼愔摸了摸她的头顶，含笑问：“青青儿怎么一直看着阿娘。”

竹司夷用稚嫩的声音答道：“因为我想阿娘了，青儿好像做了个梦……梦到阿娘不要我了，阿娘抛下青儿自己走了。”

“傻孩子，阿娘怎么会舍得不要你。你阿爹不在，娘亲在这世上就只有青青儿一个宝贝了。”

竹司夷听到阿爹，嘴唇总是不自觉想瘪嘴，却又因在阿娘面前，下一刻又勾起嘴角保持微笑。

吃完饭洗漱过后竹司夷又缠着要和阿娘睡，荼愔无法，想到今晚她的举动，就答应了她。

被荼愔抱住的竹司夷在睡梦中的仍然睡的很不安稳。

“有娘没爹的小杂种，怎么不敢说话了。”

“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法子，把小领主哄的团团转。”

“喂，问你呢，装什么哑巴！”

有狐妖幼童拾起一块石头掷向竹司夷，竹司夷记着平日里阿娘的教诲，隐忍着没有还手。

荼愔是外来妖，被幻狐族收容后长居于此，大部分妖民们对她热情友善，唯有心性还不成熟的幼孩会释放天然恶意，排斥与他们同龄的竹司夷。

他们口中的“小领主”，正是花昧。她出生就是族中少有的九尾狐，很小就表现出异于其他妖的卓绝天赋，自幼便被视作下一任族长培养。

在整个族里，没几个妖敢得罪花昧。素日里竹司夷和花昧二人总是形影不离，这次花昧奉命外出，他们才敢趁机欺负竹司夷。

谁知本该在替族长办事的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少女声音褪去了稚嫩，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威压：

“都聚在这做什么，都没事做了是吗？”

众妖一见是花昧，都争相跑开了。

“阿姐，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就打算这么一声不吭的任他们拿破石头扔你不成？”

“不痛的，阿姐你别生气。”

“你是不痛，我都快被你气死了，以后别叫我阿姐了，我没有你这么怯懦的妹妹。”

竹司夷不敢置信的看向花昧，泪眼簌然。

花昧意识到自己言重了，这才走近她，语气软下：“都是气话，你还当真啊，痛吗？”

竹司夷松了口气，摇头道：“不痛，他们不敢用力。”

花昧牵着她回荼愔那，她还有事情没办完，不允许竹司夷再一个人跑出来。

竹司夷总是被欺负了不吭声，她也不可能每次都能及时出现挡在她身前护着她。

竹司夷很依赖她，同样也很信赖她，她知道花昧会来。

其他妖不知，她护着竹司夷是因为竹司夷也曾这么护过她。

有一次花昧与竹司夷外出，不幸遇上巨花怪，花昧险些被它吃掉，千钧一发之际，竹司夷划破手腕放血将巨花怪引走，给了她逃生的机会。自己却掉落山崖，昏迷不醒，找到她时已是三天后。

花昧被罚了禁闭，出来后去看望竹司夷时，身体仍在后怕地发抖。竹司夷还笑嘻嘻地跟她说没事，还问她好不好，有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