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洛又一次被一种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从残梦中拽醒。不是楼上那熟悉而富有生活节奏的剁菜声,而是从斜对面那间“凶宅”传来的——像是椅子腿在老旧水泥地上被笨拙而顽固地拖拽,发出令人牙酸的、持续不断的噪音,一下下刮擦着人的神经。
听弟弟含糊提过一嘴,旁边搬来个不服管的少爷。
门外,那恼人的噪音总算停歇了片刻,随即响起的是一阵压抑的、带着明显烦躁的低声嘟囔,紧接着,是什么重物被狠狠踢了一脚的闷响。
贫穷和积压的焦虑,早已榨干了她那点多余的同情心。一个叛逆少年的适应期问题,在她亟待解决的生存难题面前,轻飘得不值一提。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强迫自己离开尚存余温的床铺。
任竟修站在屋子中央,环视着这片不足三十平米、弥漫着霉味与消毒水混合气味的逼仄空间。
他看着那个落了灰的旧衣柜,忽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他昨晚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觉得这里比家里好?
昨天凭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和父母大吵一架,硬是搬了进来。可当夜幕真正降临,听着楼道里各种无法辨源的奇怪声响,想着这屋里不久前才死过人,恐惧与孤寂攫住了他,几乎一夜未曾合眼。清晨醒来,看着从破旧窗帘缝隙挤进来的、毫无暖意的灰白光线,再看看自己那些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昂贵行李,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好像亲手把自己作死了。
他想动手收拾一下,至少让这里看起来能像个住人的地方。但娇生惯养的他哪里懂得这些?试图挪动那个沉重的、散发着陈旧木头气味的旧衣柜,结果只是让它发出刺耳的噪音,并在落满灰尘的地面上留下几道无力而徒劳的划痕。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般涌来,他气得抬脚狠狠踹向衣柜,脚趾瞬间传来钻心的疼痛,却只能憋屈地忍着,连痛呼都显得底气不足。
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咕咕作响,发出饥饿的抗议。家里带来的、聊以慰藉的零食昨晚就已消耗殆尽。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隔壁开门的声音。是昨天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邻居,江烬濡的姐姐。,
鬼使神差地,他也拉开门,探出头。
江渝洛正背对着他锁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看不出原色的旧T恤勾勒出她过于单薄的身形,眼下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唯独那双眼睛,沉静而锐利,是被生活反复磨砺后才会有的冷硬光泽。
“喂……”任竟修下意识地叫住她,声音因为局促和饥饿显得有些气虚不稳。
“那个……请问,这附近……哪有吃饭的地方?”任竟修憋红了脸,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在他看来愚蠢至极的问题。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连在这个底层世界里生存下去的最基本技能都没有。
江渝洛转过身,看了他几秒,目光平静地在他那张写满了无措与强装镇定的年轻脸庞上扫过。
“巷子口出去,右转,走两百米,有家早餐铺。”她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油条豆浆,包子稀饭,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