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理石、鎏金门匾、水晶吊灯。门内是另一个世界。江渝洛站在员工通道的镜子前,觉得自己像一件不属于这里的展品。
一股混合着昂贵雪茄、冷气香氛与女郎身上高级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街市的喧嚣隔绝。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近十米的天花板垂落,折射出万千璀璨光点,与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地面交相辉映。音响系统流淌着低回的爵士乐,不是外面迪厅的震耳欲聋,而是恰到好处地浸润每一寸空气,衬托着客人们压低的笑语和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
江渝洛站在员工通道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身上那件墨绿色缎面吊带裙,剪裁优雅,触感冰凉,是“夜宴”高级侍应生的统一着装,据说出自香港设计师之手。但这份过于体面的“排面”,反而像一层不属于她的皮肤,绷得她浑身不自在。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局促。这件制服,足够支付弟弟江烬濡加上她自己大学四年的学费。
“渝洛,VIP三区,‘巴黎厅’,送路易十三进去。”领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而高效。
江渝洛端稳那支装着琥珀色液体的水晶瓶,像端着一个易碎的梦。她踩着柔软的地毯,穿过宽敞得能开车的大厅。沿途可见西装革履的男人搂着妆容精致的女伴在私密卡座低语,也能瞥见单独坐在吧台边、眼神锐利如鹰隼的Alpha,信息素或张扬或内敛,却都带着某种掌控一切的底气。
“妞,陪哥几个喝一杯?”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劣质Alpha信息素里不加掩饰的欲望扑面而来。
江渝洛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脸上却习惯性地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老板,我只是服务员,不陪酒的。”
“装什么清纯?来这不陪酒?”另一个男人嗤笑一声,力道加重。
恐慌像细密的蚂蚁顺着脊椎爬。她正无措,一个带着点慵懒讥诮的声音插了进来:“哎哟,王老板,一来就关照我们新人啊?”
领班笑着,不动声色地隔开了那只手,顺势把江渝洛拉到自己身后。“渝洛胆子小,不懂规矩,几位老板别见怪。这样,我让莉莉过来陪几位喝,她可是我们这儿的台柱子。”她朝不远处一个打扮艳丽的女孩使了个眼色。
江渝洛被梅姐拉回后台,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在这里,棱角磨不平,吃亏的是自己。”梅姐点了支摩尔女士烟,薄荷味淡淡散开,她看着江渝洛,“要么学聪明点,要么,就别端这个饭碗。”
江渝洛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裙边,攥得手心生疼。她知道领班说的是实话。
里面,”梅姐朝最里间那个豪华包房努努嘴,“几个家里有底的过来过生日,要几个漂亮懂事的撑场面。你模样好,不多话,就你吧,钱……少不了你的。”
江渝洛沉默地点点头。
领班推开门时,喧嚣热浪裹挟着酒精与高级香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包间比外面大厅更显奢靡,水晶吊灯下,一组巨大的背投电视放着任贤齐的《伤心太平洋》MV,音量却盖不过满屋的喧哗。巨大的玻璃茶几上,摆满了轩尼诗XO、绿瓶的红茶菌饮料和果盘,一群衣着光鲜的年轻人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她低着头,跟在梅姐身后,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然而目光不经意掠过沙发中央时,她整个人像被瞬间冻住——尤勤漠就坐在那里。
她依旧是白天那身白衬衫黑西裤,只是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线条。她微微后靠,指间夹着半支燃着的香烟,另一只手随意把玩着水晶方杯,里面琥珀色的酒液随之晃动。周围几个一看就家世优越的Alpha男女高声谈笑,她只偶尔牵动一下嘴角,笑意淡得像烟圈,转瞬即逝。那股清冽的雪松信息素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像误入浮华场的一捧冷泉。
江渝洛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把自己藏起来,藏进这昏暗角落的阴影里。
“看看我们夜宴的姑娘,个顶个的水灵!”领班热情洋溢,顺势把江渝洛往前一推,“尤其是我们渝洛,可是正经……”
领班的话还没说完,尤勤漠晃动着酒杯的手倏地停住了。她抬起眼,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和晃动的人影,精准地落在了江渝洛身上。
那眼神里先是错愕,随即像被什么刺痛了——她移开目光,又转回来,手指攥紧了酒杯。
江渝洛只觉得全身血液轰的一下全涌上了头顶,脸颊滚烫。她宁愿尤勤漠此刻露出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或嘲讽,而不是现在这种……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狼狈与不堪的、沉甸甸的审视。她飞快地垂下眼,只希望脚下地板能裂开一道缝。
“哟,”一个染着栗色短发、穿着紧身背心的女Alpha挑了挑眉,带着玩味的笑朝江渝洛招手,“来来,小妹妹,坐这边儿,给我们尤总把酒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