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中绯立在檐角,凝聚内力,听着葡萄架下两人的谈话,他的唇角勾起玩味的笑。
“私奔吗?有点意思。那我便要让这火,烧得更旺些。”
月圆之日,天际尚隐隐发青。
苏晚清的贴身丫鬟流萤,寻到江余等人暂居的客院门外。
她频频回首,见二人出来,赶忙上前深深一福。
“江姑娘,萧姑娘,冒昧打扰。我家小姐……想拜托二位一件事。”流萤声如蚊蚋,带着三分恳求。
“何事?但说无妨。”江余见她这般神色,也敛了敛随意。
流萤望望回廊两端,这才细声道:“小姐的婚事已定,诸事皆由老爷夫人做主,小姐也插不上话。”
“小姐只说,终究是女儿家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她想自己亲手绣一件贴身的里衣,再添置些合心意的脂粉钗环、针头线脑,好歹在这身不由己的终身大事里,留一点自己的念想。”
这高门大户的锦绣堆,都只是看着光鲜,一生荣华,竟换不来半分随心所欲。倒不如我们乡野之人,虽粗茶淡饭,却能落个痛快自在。江余听着,心底也只能暗暗同情。
思及此处,江余正要应下,萧绫却微微蹙眉:“流萤,你自幼跟随苏小姐,应是最知她喜好,为何不自己去?”
流萤面露难色,手指绞着衣角,语带苦涩:“老爷……老爷防得紧,怕小姐存了别的心思。如今莫说小姐,便是我们这几个贴身伺候的,出入府门也需层层禀报,实在不便。”
“原是如此。”江余点点头,面露同情,温声道,“不知你家小姐偏爱什么花色款式?大约需要置办多少?”
流萤见她们应下,面色一松,忙忙说道:“小姐特意嘱咐了,银钱上不必计较,只看东西是否精巧别致。若是样式新颖独特,或是做工细腻上乘的,便多买些也无妨,总归……总归是用得上的。”
她偏头想了想,又补充道:
“对了,我家小姐,偏爱茉莉。”
闺房内,窗扉半掩。
苏晚清端坐在镜前,手中一把沉香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垂至腰际的乌黑长发。
流萤脚步悄悄,推门而入,走到她身侧,低声道:“小姐,您交代的事,她们应下了,此刻应当已出府去了。”
“知道了。”苏晚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只淡淡应了一声。
半晌,她才将木梳轻轻搁在妆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她凝视着镜中自己那双淡漠的眸子,指尖缓缓抚过泛黄的镜面。
“流萤,”她忽然开口,略微倾身,靠近流萤耳边,又嘱咐了几句,“你再去……”
流萤听着,重重点头:“小姐放心,奴婢明白,这就去办妥。”
夜色渐临,庭院内灯火零星。
池木周在空荡的院落里转了两圈,提高声音唤道:“小鞭炮!师兄!师姐!”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的呜呜声。
他停下脚步,眉间蹙起,低声嘀咕:“奇怪,这个时辰了,人都跑哪去了?”
心中疑云微生,他脚步却未停,不觉行至后园池塘边。
池木周目光扫过,倏然定住。一块滑湿的青石上,正伏着一只色泽暗红的虫子。
“蛊虫?!”他神色骤凛,一眼便认出这小虫。
他正欲上前细察,那虫子却似有所感,细足一弹,竟凌空跳起,直直跃向厢房窗户。
“不好!”池木周不及细想,疾步掠至窗前,抬手便掀开了支摘窗。
“对不住!可有瞧见一只……”
房内并无飞虫踪迹,却见苏晚清软倒在地上,一手死死揪住胸前衣襟,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微弱。
池木周当即翻窗而入,箭步上前,半跪在地:“苏姑娘!苏姑娘!你怎么了?!”
苏晚清睫羽颤抖,嘴唇翕动,气息游丝般断续溢出:“药……我的……药……”
“药在哪儿?!”池木周环顾四周,急声追问。
“抽……屉……”她勉力抬手指向妆台。
池木周不敢耽搁,立刻起身拉开抽屉。屉门刚启,一股淡紫色烟雾扑面涌出!
“唔!”他虽反应极快,用宽袖掩住了口鼻,向后疾退,却仍吸入少许。强烈的眩晕感立刻袭上头顶,眼前景物开始摇晃重叠。
苏晚清悄无声息地站起,脚步轻盈地走到他身后,稳稳揽住他的肩膀。
一只微凉的手顺势勾抬起他的下颌,气息拂过他耳畔,声音轻柔似叹息:“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