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绵绵,江余终于悠悠转醒。
她从床上坐起,裹着被子,愣愣地望着陌生的床幔。
“醒了?喝药。”清冽的声音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
池木周把汤药放在床头小几上,见她一声不吭,伸出五指在她面前挥了挥:“小鞭炮?”
江余还是怔怔的,散乱的黑发如瀑,披在肩头,衬得小脸更加苍白。她缓缓摊开一直紧攥着的右手。
掌心躺着一条山茶花项链,银制的花瓣上,还沾着暗红色血迹。
那天的惨状历历在目,江余手指颤抖着,轻轻抚过项链的花瓣,她喃喃自语道:“师父没了……师娘没了……什么都没了……”
眼泪毫无征兆夺眶而出,顺着她圆润的下巴颗颗滚落,在素色的被褥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盈满水光,像破碎的琉璃。平常总是弯弯的眉毛,此刻拧成了倒八型。
“我没有家了……我又是一个人了……”
池木周默默在床沿坐下,他向来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平日总高扬下巴的少年,此刻却有点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又觉得于理不合,手臂抬起又放下,如此反复,手指微蜷。
对面的少女哭得更厉害了,甚至开始剧烈地咳嗽。他忙忙伸出手,笨拙地替她拍着后背,心里暗暗着急着:要不喊师兄来?师兄向来擅长安慰人……
江余却突然扑进他怀里,滚烫的眼泪尽数流入他的脖子里。
“为什么都要丢下我……为什么……”
少女抱着他修长的脖颈抽泣着,穿着单薄中衣的她,颤抖得像风中落叶。池木周感受到怀里的温热,身体骤然一僵,双手悬在空中。
他不知该作何反应,犹豫良久,终于僵硬地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以表安慰。
“别哭了……”他干巴巴地安慰道,“会……会好的……”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果然,江余哭得更凶了,泪水洇湿了他的肩头。
“岁岁?现在感觉如何了?”池云安温和的声音适时传来。
池木周如蒙大赦,忙给他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安慰一下这可怜兮兮的人。
“岁岁,先吃药吧,你身体好了,师父师娘在天之灵,才能安心。”池云安穿着青衫,缓步走近。
池云安的声音如春风拂过琴弦,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江余的抽泣声渐渐减小。
池木周见状,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
江余抽了抽鼻子,瞥了一眼那浓黑的汤药,仍然带着泣声:“苦……”
“喏。”池木周抿抿唇,默默掏出一颗饴糖,动作僵硬地递过去,视线却转向窗外,不与她对视。
江余愣愣地看着那糖,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你不是不爱吃糖吗?”
他有些不自在地挑眉,作势要收回糖:“你爱要不要。"
“要的。“江余连忙接过。
雨声渐密,淅淅沥沥落在青瓦上。
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石桌上。
池云安小心取下玉简,细细读着。
“师父已经派弟子来处理红绡城的后续事宜。信中说,长老们会想办法救出被困的殷掌门,让我们不必挂心。”池云安眉头舒展,绽开笑意。
“师父命我们继续追查此事,只是……我们现在应该往哪查?”
“既然花妖的蛊虫来自于一个神秘人,而这蛊虫需要靠此铃铛催动。此铃铛材质特殊,顺着铃铛去查,说不定有线索。”阳光透过叶隙,柔和了池木周的侧脸。
“这铃铛,是白瓷镇所产。”萧绫拿起那铃铛,对着阳光端详片刻。
她将铃铛翻转,让阳光透过铃铛:“你们看,这铃铛上雕着莲花纹样。”
“不愧是师姐,真是见多识广。”池木周冲她扬起一个明朗的笑。
“你啊你,就知道贫嘴。”萧绫见怪不怪,笑着摇摇头。
池云安也跟着笑起来。
阳光暖融,笑意昂扬。
江余立在房门口,见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落寞。她默默垂下眼帘,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处。
晨光半隐,薄雾似纱。
“岁岁,我们该启程了。”池云安轻叩门扉,声音温和。
无人回应。
“小鞭炮,再不起,我们可就走了!”池木周懒洋洋地倚在腊梅树下,故意扬声道。
依旧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