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静,两人的叩门声惊扰檐下栖息的麻雀,雀儿叽叽喳喳飞起,消失在灰白的天际。
两人对视一眼,池木周略直起身子,剑眉颦起。他将目光投向萧绫,朝房间扬扬下巴,示意她进去看看。
萧绫会意,上前轻推门扉,柔声唤道:“姑娘?”
“她不在。”萧绫的声音从房内传出,两人这才举步走进房间。
床铺凌乱,唯有临窗的梨木桌案上,还搁着一封信笺。晨风潜入窗棂,卷起信纸一角。
“这丫头,跑哪去了?”池云安走到桌案旁。
池木周拾起那封信,指尖触及未干的墨迹,轻念出声。
“这些日子,承蒙各位的照顾,在下无以为报。”信纸上还画着熟悉的鬼脸,墨迹仿佛还浸着夜露。
更深露重,天地静辽。江余的身影投在墙上,随着烛火微微摇晃。
“我身中蛊毒,便不拖累各位了。我会去寻师父的故友,不必忧心,不必寻找。”江余笔尖微顿,灯火映亮眼瞳。
忆起这段时日发生的种种,她的唇角不自觉勾起浅笑。
“你们,是好人。”
“小天师,我们有缘再会。”
江余把信压在镇纸下,给年年掖了掖被子。她拿起长剑,在门口驻足,回望一瞬,便悄无声息掠走。
桌案上那盏孤灯,还在静静燃烧着,烛泪渐渐堆积。
“这姑娘,心性倒是坚韧。”萧绫轻叹,若清风拂柳絮。
“要去找她吗?”池云安看向空荡的门口。
池木周静立未答,目光仍凝在那白笺上。
一只雪团似的小狗,轻轻蹭到他的脚边。“年年?”池木周低头一看,弯腰抱起它。
年年的毛发还沾着晨露,湿漉漉的鼻子不断蹭着他的指尖,发出细微的呜呜声,仿佛在恳求他带自己去找主人。
“怕是走得急,连它都没来得及带上。”池云安摸摸它的头,满是怜爱。
山道蜿蜒,树影婆娑。
江余倚坐在古树下,闭目养神。
空山寂寂,鸟音清越。
戚戚悲情,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待寻到二老故人,取得二老遗物,她就回那个小院,替二老好好守着那间屋子。
朦朦胧胧间,忽而感觉一只毛茸茸的东西轻轻拱着自己的手。
江余杏眼圆睁,嘴巴笑成桃心状:“年年?!你怎么跟到这来了?!”
毛茸茸的尾巴摇成了菊花状,江余把它抱在怀里。白狗在怀里发出呜呜的委屈声,她挠着白狗的后颈,声音温柔带笑。
“好了好了,我当时把你留在那里,是因为前路危险,跟着我太不安全了。他们并非坏人,应该能照顾好你。”
落叶沙沙作响,江余抚摸着年年的手一顿,耳尖微动,悄无声息握住袖中藏着的短刃。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贴近古树干,江余猛地起身回旋,刀尖直往后一扎。
手腕被稳稳扣住,熟悉的竹叶香随风萦绕,清冽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看你,又这么粗鲁。”池木周冲她挑眉,墨瞳里映出她微怔的模样,“方才还说我并非坏人呢,你就这样对一个好人吗?”
“池木周?!”江余手腕一松,杏眼里泛起涟漪,“怪不得,我说年年怎么会自己跟到这里,原来是你。”
林间的阳光,细碎如金,在两人的衣衫上跃动。
“岁岁,你也真是的,怎么就一声不响抛下我们走了?”池云安眉眼自带几分笑意,慢步走近。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师妹,萧绫。”池云安微微侧身,将萧绫带到身旁。
萧绫缓步上前,素色衣衫微微飘扬,墨色长发用木簪简单挽起。腰间别着一根乌黑长鞭,眼角的桃花痣给她添了几分清冷妩媚。
她朝江余微微颔首,唇角勾起清浅的笑意。
“绫姐姐好,叫我岁岁就行。”江余乖巧道。
江余肩膀撞撞立在一旁的池木周,上扬的尾调没有藏住欢喜:“欸,你们怎么也来这儿了?”
江余杏眼亮晶晶的,在斑驳光影中,格外透亮。
“不用太感动,顺路而已。”池木周随手捡了根树枝,漫不经心地逗着欢腾的白狗。
“师父命我们追查铃音蛊,我们此行,正好也要去白瓷镇。”
江余闻言,鼻子一酸,眸里又蒙上薄泪。
“行了,啰嗦,赶紧走了。”池木周用树枝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顶,随即大步往前走去,一袭青衫潇洒扬起。
江余一歪脑袋,圆眼一瞪,方才那点感动烟消云散。
她三步两步追上去,对着池木周龇了龇牙:“你再惹我试试看,小心我放狗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