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木周嘴角溢血,捂着胸口,仰着头,震惊的看着空中的人。
江余悬于血色天幕之下,清润的水绿灵光已经被翻涌的暗红代替,长发散开,无风狂舞。
“不……可能!”挽儿面色涨红,从齿缝挤出破碎的话。
“叮铃——叮铃——”
铃铛声声入耳,头疼让她几乎崩溃。
她的手狠狠收紧,将挽儿朝远处抛掷出去。
被妖毒压制的两人,灵力瞬间畅通无阻,恢复如常了。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双手灵巧翻飞,结出金色法印,两道强大的力量,如同蛟龙出海,交缠着,咆哮着,轰向血色法阵。
法阵失去主人的核心维系,本就已出现波动。此刻又受到这般重击,红色光芒剧烈闪烁,嗡鸣巨响阵阵,旋即如琉璃般裂开,湮灭在尘埃中。
法阵下方的人失去牵引,纷纷往下坠落着。
池云安目光急扫,一眼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飞身上去,稳稳将那道纤细的身影接入怀中:“绫儿!”
池木周双手往前虚虚一推,磅礴的灵力在他面前铺展开,化作一个透明平台,稳稳托住那些下坠的人,将他们缓缓放下。
池木周快步走至池云安身侧,看他怀里那个女子眉头轻颦,沉声问道:“师姐如何?”
池云安两指轻轻搭在她的脉搏间,屏息探查。片刻之后,面色一松:“还好,只是灵力受损,并无无性命之忧,过会儿应该就醒了。”
他将萧绫轻轻放下,靠坐在旁边的墙体上,又给她盖上自己的衣袍。
残垣断壁间,黑压压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如同秋天的落叶堆叠在地。
江余依然背对着他们,悬在半空,眼睛猩红,宽袖猎猎。
风渐止。
江余眼里的猩红渐渐褪去,她满是茫然,不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师父——师娘——”她也顾不上深究,踉跄着扑过去,双膝重重跪在地上。
她双手颤抖着,试图将温润的灵力输入他们体内。灵力源源不断没入他们胸口,却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生机。
“岁岁……”师父艰难掀开眼皮,还是像顽童一样笑着。
他颤抖着手,轻轻拨开江余粘在额前的发丝:“走之前……能看到我们岁岁……好好的……真好……”
“胡说什么呢?!你们不会死的……不会的!”江余眼泪大颗大颗砸下,砸落在一片狼藉的雪地上。
可是两人的脸色依旧肉眼可见的灰败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没用?!”江余眼睛通红,喉咙深处发出哭嚎。她紧紧握住两人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们。
“岁岁……信物……白瓷镇……有我们留下的东西……”师娘气若游丝,手指微微抬起,示意江余到自己怀中取物。
“不要!我不要什么东西!”江余脖颈上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我要你们活着!亲自拿给我!”
“你们说过,要带我去看很多地方,去吃很多好吃的……都还没有做到……”江余把脸深深埋进两人交叠的手上,低声呜咽着,“你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抛下我……”
“岁岁……听话……”师娘用尽最后力气,伸手擦掉江余唇角的血。那眼神里,满是眷恋:“离开这个地方……幸福地……活下去……师娘……不能陪你了……”
“年年有余……岁岁平安……”师父强撑着眨了眨眼睛,调皮道:“我们岁岁……千万不要忘了哦……”
“我听话!我以后一定乖乖的,你们不要走!求你们不要抛下我……”江余带着孩童般的乞求,嘶哑着声音。
“师娘!师父!不——不要——!”
凄厉的尾音划破死寂,屋檐上的雪簇簇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江余的双手紧紧抓着那信物,仰着头,任由泪水流进她的衣领。
她的余光看见一旁的池云安,仿佛见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沾满血的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摆,拼命磕着头。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他们啊!”
鲜血很快从额际渗出,染红一片雪地。
“来不及了,岁岁……”池云安急忙屈膝蹲下,架住她的胳膊,看着她额头上刺目的鲜红,眼神全是悲痛和无力。
“为什么来不及?!为什么?!他们还能活!还能活……”她嘶喊呐喊,眼尾殷红,头渐渐垂下,松开衣摆。
为什么,她又被抛下了。
为什么,她又回到了孤身一人的从前。
为什么,她总是什么都留不住。
风又起。
江余眼眸又翻涌上猩红。
她猛地抬头,双手死死掐着池云安的脖子,癫狂地追问:“为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