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檄衙内,玄参自听了那个案子之后,就火急火燎,披了个外衫冲回了衙门。
他对鳖枯坐,焦急等待着罚恶衙那边的结果。
罚恶衙这会儿正在开会,先是安排鬼手,后是商定螟蛉楼,商定螟蛉楼这直播到底要不要封。
起初他们是真觉得螟蛉楼有点本事,靠着螟蛉楼的线索,帮他们找到了案子的线索。可是成也螟蛉楼,败也螟蛉楼,有鬼跟着直播不学好,终究是个坏影响。
玄参在罚恶衙那边有个关系不错的伙计,他千叮咛万嘱咐,要伙计一定第一时间把罚恶衙的决定告知与他。
明知时辰还早,可他就是死死盯着符鳖,盯得眼眶干痒酸涩,盯出了红血丝。今夜衙门风声紧,说什么的都有,都道是螟蛉楼搅得酆都不宁,引得游魂恶鬼模仿惨案,该死!
玄参师傅也睡不着,大半夜赶来了衙门,把叽叽喳喳的小鬼差通通骂了一遍。
可大家虽然嘴上不吭气,心里的抱怨却一丝也没有少。
玄参也清楚,这事不好说。
忽然,符龟一震,他赶忙一把抓起。
不是伙计来了消息,是万赋雪。
螟蛉楼:不必澄清,不用辩解,加柴添火,把模仿案的细节,尽可能散布出去,茶肆、街访都议论纷纷才好。
玄参迟疑一瞬,转而心领神会。
案子歹毒,捉拿紧迫,模仿的根源在老工匠,而螟蛉楼是唯一的线索,最大的关键。
玄参猛地一拍大腿,伸手将冷汗一抹。
得嘞!
只要几百年前的案子一天没解决,模仿案就一天不会彻底结束,鬼民就一天不能安心入睡,衙门更一天不得消停。为了平息众怒,就算衙门不乐意,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查原案,甚至还得保好螟蛉楼的平安。
他激动得手指微颤,在论坛上一阵煽风点火。
原以为死路一条,不成想绝处逢生。
符龟那头,万赋雪平静躺下。一直以来,酆都诸殿各衙门最怕的无非就是鬼民,只要鬼民声音足够大,就算是阎君也不得不低头。今日玄参将严查的呼声一口气顶上去,直接把衙门架在了火上烤,此番下来,再难啃的骨头,他们也得装装样子。
不过此举还有另一个不好整的地方。
工匠背后有人,鬼差查案,必定阻力重重,纵然有她帮忙,也没办法说抓就抓。
案子难破,舆论压力却一日大过一日。那些焦头烂额的鬼差之中,保不齐就会有鬼动了歪心思,琢磨着,何不寻个替死鬼,先平息众怒再说?
这肯定是不行的。
万赋雪眼神一冷。她既然答应了工匠,就必然要把工匠本鬼原原本本的送进大牢,不能有差池,更不能由着鬼差牵扯无辜。
可惜她毕竟不是鬼差肚子里的蛔虫,无法左右鬼差的心思,更没办法确保他们不去行苟且之事。她非官非吏,再怎么耍小动作,也不容易直接插手衙门的事儿。
她寻思着,目光无意间落在花窗上,窗上桐花影子正幽幽摇曳,这是院外,罗宵大街上种的一棵千年老梧桐,照理说,它的影子落不在万赋雪窗上,但酆都本就不必用常理解释。
西月浓酽却高远不动,是巷风吹动梧桐的影子,吹到了院内窗上。
她想起,自己隔壁,有个邻居。
那个和师兄一模一样的邻居,那个极有可能是八殿阎君搞出来的麻烦,他既然住在这罗宵大街,那肯定和衙门也有些关系,有些地位,能说得上几句话。
或许,她可以去试一试这位邻居。既然同样是师兄,那合该将师兄的全部都学了去才对。
如果今天师兄在此,定会鄙夷龌龊勾当,拦下可怜替死鬼。
既然师兄会,那他,兴许也会。
彻底想好法子,她终于安心闭眼,一边守着她,困得要死却死死撑着眼皮的二百鹉也松了一口气,小小的脑袋往她脸边一靠,毛茸茸地蹭了蹭,“叽......晚安。”
嗅着小鸡身上淡淡的花香,一鬼一鸟安然入睡。
离开不周的这900年,她辗转好多地方,无法久留,也没和谁多待,除了小鸡,小鸡是在她身边待得最长的小东西。
她也曾尝试着养过小猫小狗小孩,可小猫小狗和小孩都没成功入道,只有这只濒死挣扎、她不抱希望的小鸡,入了道,长了生,一直陪她到现在。
早在小鸡入道的第一天,它就不再是万赋雪身边的小玩意,而是一家人了。
隔日一早,辰时,曦光虚白,宿雾未收。小木樨第一个从床上爬了起来,虽然万赋雪说家里有功德,直接出去买饭就可以了,用不着他们这些小孩子当苦力。
可木樨还是把每一日的功德进账都一笔一笔攒好,不舍得乱动。
他们在潦水过了太久饿肚子的生活,即使今朝暴富一把,依然揣着负罪感不敢花。
而且......她总觉得,虽然新夫子夸自己聪明机灵,可新夫子并不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