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块小小的、发光的屏幕,传檄衙那位小典簿趴在工位上,急不可耐地摇得像风车一样的尾巴。
“前辈前辈前辈前辈!!!神了!您是神仙吧,来救我职业生涯的慈祥神仙呜呜呜呜呜呜,我头一次拿到这么高的流水呜呜呜呜呜!!!”
一连串的感叹号,热气腾腾的大激动,看得万赋雪有点老花眼。
“前辈您是没看见,悬案板块现在都快变成论道堂了!就您留的那道习题,底下已经盖了几千楼,吵得不可开交!这影响力,这找骂程度,放眼整个酆都也是前列啊!!!”
万赋雪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恭维和感叹,鬼差找自己肯定不是闲聊,大概还有正题在后面。
果然,玄参话锋一转。
“对了前辈!!听说您已经驾临铜昙!小的有失远迎,罪过罪过。您看,您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要不要小的给您安排一下?铜昙这边的衙门,虽说都是同僚,但有些鬼差……不太安分。我听说,他们最近盯您盯得挺紧。”
万赋雪端起手边的半盏茶,吹了吹热气,她听见门口很吵,准备先辞别玄参这边,出去看看情况,“不急。”
“那是那是,以您的神通,自然是不在话下!小的只是……”
“先这样吧。”万赋雪打断了他,“还有事?”
“没、没事了!您忙,您忙!”传檄衙里,玄参颇感挫败地瘫在工位上,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先这样。”
她正要切断通讯,院子里又开始哭了起来。
不对劲。
万赋雪蹙了蹙眉,直接松开了符龟,起身推门而出。
门外倒没什么乱子,只是......院子中央,霍谅一个半大的小子,正抱着那只失而复得的小黄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前辈……呜呜呜……我、我还以为我把它弄丢了……”他看见万赋雪出来,哭得更伤心了,“都怪我,我没抱紧它……呜……”
万赋雪看着他那副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霍谅抽噎着,抬起通红的眼睛,指了指院门口的方向,脸上又哭又笑:“我刚才出去找,满大街地找,心里都快急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我正好看见……看见咱们隔壁的邻居在遛狗……它、它自己跑到邻居家去了!真是太好了!”
他如释重负地拍了拍小黄狗的背,小狗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
万赋雪的目光,顺着霍谅的话,落在了那只小黄狗身上。她知道,霍谅说的不对。这只小刺客是自己跑的,根本不是什么迷路,小狗这会儿也根本不想被他抱在怀里,拼命挣扎个不停,奈何霍谅哭得热烈,什么也察觉不到。
她的视线,顺着那条牵在小狗向后看去,想瞧瞧这邻居品貌如何。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身形清瘦,面容温和,似乎正想对霍谅说些什么。
万赋雪看着那张脸。
那张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却在看见的一瞬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刀刻的脸。
九百年前,昆仑山下,已经彻彻底底、百分之一百死去了的……师兄,宿偃风。
幻觉?是她赶路太累,意识混沌,还是说,世上当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不。
不可能。
那个人,也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眼望了过来,只是那双眼睛有些空洞,大抵是盲了。
万赋雪不知道手里的茶盏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凉的。
她也感觉不到自己的指尖正在一寸寸地失去力气。
她只觉得,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感知,神识,都凝聚在了眼前那张不可能出现的脸上。
“啪啦!”
那盏青瓷茶盏,从她手中滑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摔得粉碎。铜橘的茶水混着果干,溅湿了她的裙摆。
霍谅的哭声戛然而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院门口的宿偃风也回过神来,他转向这个站在台阶上,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女子,还有她脚边那一地狼藉的碎片,脸上的温和尽数化作关切。
“这位姑娘,”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却带着全然的陌生,“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