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白鸟幸子。
是青空坂女子高校的茶道部部长,总是系着白色发带,性格温柔又多愁善感,和藤井由纪关系很好。
这是有人赋予给我的,就像茶水被注入陶壶,我只是一个盛装预先设定的容器。
而我最重要的设定,是去爱一个叫林听的女孩子。
我应该去,我必须去。这是我存在的全部理由。
去接近她,学着人类表达爱意的方式,让她被爱包围,让她不会感到孤单。
其实这个世界并不是在林听的意识介入的时候才诞生的,相反地,早在一年前,我们便已经存在。
我们被那个人创造,和系统预设的林听相处,像一群正常的女高中生嬉笑打闹。
我们一同嬉笑,一同走过渐渐延伸的走廊和坡道。世界随着我们与她的亲近,一寸寸露出更广阔的景色。
可在一次世界更新之后,机制好像变了。
离林听越近,她就会变得越坏。不是那种坏,是道德品行上的坏。
我越是遵循那该死的设定,笨拙而努力地去爱她,靠近她,温暖她,她灵魂中某种美好的部分,仿佛就会被反向催化,一点点变质,散发出我不愿深究的气味。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被设定得纤细柔软的手。
就是这双手,递出的每一杯温暖的茶,每一次试图的拥抱,都在遵循着最初的指令——
去爱林听。
多亏了造物主给我设定的敏感性格,让我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奇怪之处。
看着林听与我们渐行渐远的身影,我忍不住想:
如果这份爱,本身就是一种污染呢?
如果创造我们、设定我们的那个人,最终的目的,并非给予林听一个被爱包裹的乐园……而是一场观察“爱”是如何将纯白染成肮脏的残酷实验呢?
正当我打算去探究更深的秘密的时候。
林听回来了。
她被厚厚的人群围着,站在中央,向她曾经霸凌过的茶道部会计由佳鞠躬。
“对不起。”
林听弯着腰,一直没有直起来。
那时候我恍然大悟,一切的异常都是为了给真正林听的到来做准备。
林听之所以会突然改变,是因为真正的林听来了,不是什么系统预设的、会跟着世界一同更新的林听。
我看着她,她略显局促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她的侧影和之前那个,在樱花树下对我笑着说“幸子总能让人安心”的影子,完美重叠。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跳。
我走向她,牵起她,她看着我的脸突然愣住了。
“姐姐。”她叫道,半晌才说,“我们回不去了。”
我又惊又喜,看来她是有原来那个赝品林听的记忆都。只要她还记得我就好,只要她还记得我们的过去就好。
只要她愿意,只要她想,我们随时可以重新开始。
我说不清我哪里来对她那么多爱意,但我爱她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想知晓她真正的过去,想成为她能够触及的未来。
我怕来不及,怕世界突然再次更新,怕她又会离我们远去。
所以我忍不住吻了她。
对“初来乍到”的她,这或许唐突又奇怪,但对已经等待了太久的我刚刚好。
我相信,其他三个人……由纪她们,和我怀着同样的心情。
后来由纪告诉我一个秘密。
她说,我们其实是同一个人,是林听在现实世界真正喜欢的人。
我们四个,是她的意识体。
……
真讨厌,为什么能把“自己不是一个独立个体,而是别人的一部分”这种事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啊。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这说明我们所渴求的小听,也正渴求着我们。
那段时间我也确实能感受到我的思绪偶尔不受自己控制,这大概是因为,真正的林听进入这个世界以后,那个“她”也进来了吧。
我们作为她的一部分,受制于她情有可原。
不过还是好刺激,毕竟这样的话,背着“她”去找林听,不就像是偷情吗?
既然我们是她的一部分,那这也是她本人会做的事情吧?
所以没关系的,大胆去爱小听就好了。
我原本以为日子会这么一直过下去,直到“她”的意识突然抽离了我们。
那并不是一个剧烈的过程。
没有崩塌的天空,世界依旧照常运转,晨光按时落在教室的窗沿,茶道部的水依旧会在壶中咕嘟作响。连林听都没有立刻察觉异常。
但是我就是知道,“她”不在了。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我依旧知道应该怎么笑,该在什么时候递茶,该在她低头时伸手抚背。
可是在某一瞬间,我第一次迟疑了。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在过去从未出现过。
“幸子,你怎么了?”林听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不安。
那一刻,我差点脱口而出“没事”。
这是我的默认回应。温柔又体贴,不会给她增加任何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