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掩饰的委屈和怨意。

对方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种淡淡地迟疑。

“因为你现在，”她轻声说，“想要醒来了啊。”

林听怔住，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门外却忽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声响。

不是敲门声，更像是有人在门外停下了脚步。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压迫感正在一点点地回流。

林听下意识绷紧身体。

抱着她的人却收紧了手臂，将她重新按回怀中，带着一种近乎强硬的保护意味。

“别怕。”她将林听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轻声说，“就算是有人想要你留在这里，也要坚定要醒来的心思好吗？”

“醒来？我现在不是醒着的吗？”林听皱着眉，不太理解她的意思，“你又要走了吗？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穿越之前的事吗？”

面前人苦笑一下，温热的手掌从林听的头顶抚到脸颊，再抚到下巴。

“小听，我从来没有背叛你，你相信我。”

林听闭上眼，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头旁又传来声音：

“我知道我空口无凭，等你醒来，一切都会明晰。”

“离开这个世界，不要留在这里。”

一切重归寂静。

林听闭上了眼。

眼泪几乎是立刻涌出来的，没有预兆，也没有声响，只是顺着眼角往下淌，流向腮边。她不想哭的，可情绪像是被人拧开了闸门，一旦松动，就再也收不住。

她把脸埋进对方肩头，呼吸断断续续。

“……怎么又哭了？”

声音很轻，贴得很近，带着一点熟悉的冷调，却比平时低缓许多。

林听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个语气，不是刚才那个人。

她睁开眼。

灯不知什么时候重新亮了，光线柔和，没有刺目。眼前的人低头看着她，眉眼清晰而克制，唇线抿着，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是由纪。

不是那张让她几乎失控的脸。

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按了一下，刚才那点温存瞬间抽离，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空落。林听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发现自己的背已经抵在床沿，再无退路。

“……你什么时候在这的？”她问，声音还带着哭过的哑。

由纪看着她，目光在她泛红的眼角停了一瞬，才移开：“你刚才一直在哭。”

她没有回答。

林听却没有再追问。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泪，动作有点狼狈。

“我没事。”她说。

由纪显然不信，但也没有再逼近，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给她留空间。那种克制反而让林听更不自在。

下一秒，门外传来动静。

不是试探性的敲门，而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

幸子第一个进来，神情依旧温和，只是在看到林听泛红的眼睛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你哭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

紧接着是凛。她站在门口，眉头皱得很紧，视线在林听和由纪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你们在干嘛？”

最后进来的是葵。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门边，目光沉沉地落在林听身上。那目光不像担心，更像审视，仿佛在确认某种变化是否已经发生。

房间一下子变得拥挤。

四个人的气息交错在一起，明明谁都没靠得太近，却让林听觉得空气不够用。她慢慢抬起头，视线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

这些人，她都很熟。

由纪的冷静与控制，幸子的温柔与靠近，凛毫不掩饰的黏人，葵锋利又危险的关注……每一个人都曾在她身边出现过无数次。

可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陌生。

不是她们变了，是她变了。

林听环视了一圈，心里涌上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不是厌烦，也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迟来的清醒。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这些目光牢牢围住。

被关心。

被需要。

被期待。

而这种期待，本身就让她感到窒息。

“你们……”她开口，又停住。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别再靠近我了”？

还是说“我不属于这里”？

哪一句都太残忍。

幸子已经走近了一步，语气柔软：“是不是刚才不舒服？我可以陪你。”

凛立刻接话：“我也在啊，老大你别吓我。”

由纪没有动，只是看着林听，像是在等她的选择。

葵的目光更冷了些，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林听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很短，甚至算不上愉快。

“我有点累。”她说，“想一个人待会儿。”

空气静了一瞬。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地把她们隔开。

幸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凛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由纪的眼神沉了下来，而葵，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林听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躺下，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再期待那个声音出现。

可她很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她和这个世界之间，已经多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缝。

她或许不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