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干净明亮的午后阳光。
一点多的日光正斜斜照进教室,落在课桌边缘,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被照得发亮。偶尔有风吹进来,带着操场那边青草被晒热后的味道。
凛低着头缝最后几针。
林听百无聊赖地看着她,伤着的那只手被乖乖放在桌上,不太敢乱动。她看着看着,视线就从凛的手指,慢慢挪到她的侧脸,再挪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角。
凛忽然小声问:“你这样盯着我,我会手抖的。”
“已经在抖了。”林听一本正经地指出。
凛果然低头看了一眼,针脚果然歪了一点,她耳根立刻红了,低声辩解:“是因为你刚刚那句话……”
“哪句话?”
“你说……不讨厌因为我分心。”
林听一怔,随即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才意识到那句话的分量。
她没再继续逗她。
只是很自然地,往凛这边靠近了一点点。
不明显,却足够让凛立刻察觉。
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连呼吸都轻了一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林听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午后阳光晒过布料的温度。
“你别靠这么近……”凛小声说。
“为什么?”
“我会更紧张。”
林听看着她那副明明慌乱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忽然觉得心软得不行。
“那你慢慢习惯。”
这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回答。
却让凛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低着头,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却还是努力把最后一个针脚缝好,把小猫御守轻轻放到林听面前。
“好了。”
林听凑过去看。
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猫,被补得更歪了一点,却莫名显得更生动了。
“它现在更像你了。”她说。
“哪像了!”
“笨笨的,又很认真。”林听弯起眼睛。
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一句有力的话,最后只能小声嘀咕:“你老是这样说我……”
下课钟声在两点整准时响起,清脆又干净。
教室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有人谈笑,有人催着一起回家。
凛却还坐在原位。
林听也没有动。
人声在她们周围流动,却像是被隔在了另一层世界。
“林听。”凛忽然轻声叫她。
“嗯?”
“等花火大会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如果你不想去的话,也可以不去。”
这是一句没有缘由的话,带着些小心翼翼的体贴。
林听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想去。”
凛怔住。
“因为你会去,对吧?”林听补了一句。
凛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她没有回答,只是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林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御守,又看了看凛的。
午后的阳光落在两只歪歪扭扭的小猫上。
那一刻,她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预感——
未来会发生很多她无法预料的事。
凛开怀地笑了,替林听把小猫御守挂在她的书包上,慢慢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到走廊上,一边走一边回头说:“今天放学我们……”
“林听。”一个有着及肩短发,发尾修剪得整齐利落,戴着银框眼镜的女生站在两人面前。
“由纪。”凛率先替林听做出了回答,她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由纪和凛互相对视着。
由纪生的高挑,但五官并不张扬。她的脸线条很干净,下颌收得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柔软弧度。肤色偏冷,在日光下近乎透明。瞳仁颜色偏浅,总像隔了一层克制的雾气。
跟由纪比起来,凛的五官则带着明显的稚气感,第一眼看过去,很容易放下戒心。她的眼睛很大,眉尾微微下垂,看起来就像永远不会生气的那一类人。
但凛此刻的瞳孔却收缩得异常明显。
眼里的光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对由纪的、过分专注的凝视。
“我找林听。”
由纪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克制。银框眼镜在走廊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瞬短促的冷光。
凛没有立刻让开。
她还牵着林听的手,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像是下意识确认什么仍然握在自己掌心里。
“有什么事吗?”凛先一步开口,脸上依旧挂着刚才那副明亮的笑,语气却比平时低了一点,“找她的话,可以跟我说。”
由纪的视线这才落到两人相牵的手上。
很轻的一眼,却让林听莫名觉得空气变冷了半拍。
“学生会那边有点事,需要她过去一趟。”由纪说,“不方便转述。”
“现在是放学时间吧。”凛歪了歪头,“学生会的事这么急吗?”
她的语气听起来轻快,甚至带着一点无害的疑惑。
但只有林听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