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望朔坐在她身边，十指交叉，幽幽叹了口气，“抱歉，我没想到我外公会把你收成干女儿，更没想到，他会让你以干女儿的身份去跟徐家联姻。”

“我也没想到。”

陈黎两手搭在肚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不过，咱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不也得娶那个徐若兰吗？”

“我不会娶徐若兰。”

“……真不娶啊？刚才你不答应得好好的吗？”

“我看徐若兰也不是很想嫁给我。”

顾望朔回忆起当时徐若兰的表情，捏捏眉心，“她不想嫁，我不想娶，事情倒是好办一些。”

“话说，怎么突然要你去联姻啊？”

陈黎歪过头，戳了下顾望朔，“好多事情发生得太快，我都来不及消化思考，你给我讲讲怎么回事呗。”

“嗯……让我想想，有些事情我也不太明白。”

顾望朔头疼地闭上眼，一时串不起来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席间，宋甯曾过来对他交代徐家联姻的真相。

好像是，徐家姐弟的母亲在国外赌博欠下巨款，徐家其他人不愿意出钱还债填这个无底洞，债务就只好落在他们姐弟头上。

但他们两个人，一个是新晋首席，一个是刚崭露头角的雕塑家，手头都没什么钱，存款拿去还了一部分债务后，身上更是分币不剩。

徐家姐弟不可能看着自己的亲妈在国外被扣留，更别提徐夫人铤而走险向□□借了一大笔钱，要是没法在约定的时间还上，很难囫囵个回来。

万般无奈之下，徐家姐弟才会想到以联姻的形式快速获取大量现金。

海城的其他人家，要么财力不够雄厚，要么，没有年纪合适的联姻对象，一来二去，他们只能找到宋家。

当然，联姻对宋家也是有好处的，宋建业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虽然徐家姐弟来联姻是他们自己的决定，但他们也是一块敲门砖，是宋家迈向世家圈子的第一步，有他们的引荐，宋家就能进一步提升自己在海城乃至全国的影响力。

很多时候，钱并不是一切，但没有钱，却很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这个道理，在今天这场假模假式的寿宴上，以一种极为讽刺的方式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至于为什么临时认陈黎为干亲，想必是宋建业的主意，这种一石二鸟的法子，既分了何晚棠母子一杯羹，又能为这次联姻加一层保险，显然是再好不过。

不过，如果他执意不愿跟徐若兰结婚，这桩婚事就会落到宋晚成身上。

徐若兰本就比顾望朔大三岁，嫁给顾望朔，还能用“女大三抱金砖”的说法搪塞一二，但要是嫁给比顾望朔还小的宋晚成，不说宋晚成愿不愿意娶，何晚棠就第一个不乐意。

他还是低估了宋建业的老辣，更太高估自己在宋建业自己心里的地位。

其实无论是谁，在宋建业心里都差不多吧？

都是用来利益交换的棋子，都是能押上赌桌的筹码，谁又比谁高贵？

无非是自欺欺人。

不过，宋建业那颗硬邦邦的心里，总还是一块柔软地方的。

从前那里是留给他们母子的，但何晚棠母子加入他们这个家后，那里就变成了他们的所有地。

外公不是不爱他们了，外公只是，不再仅爱他们了。

世界上不会有绝对的一碗水端平，天平总是会倾斜，有时候倾斜得多些，有时候倾斜的很少，少到几不可察，让人误以为一切都还是公平的。

过去他满心的怨恨，一股脑全发泄在无辜的何也身上，殊不知，何也连被摆上天平当砝码的资格都没有。

想通一切后，顾望朔自嘲般地笑出声，也闭上眼，躺倒在陈黎身边。

“抱歉，还是让你搅进我家这滩浑水里了。”

“哎，都是没办法的事。”陈黎盯着天花板，拍拍自己因为酒精而发热的脸，“你也不想这样的。”

“……谢谢。”

“一时想不通怎么回事不要紧，你可以慢慢想，不过，想完了记得跟我说。”陈黎转过头，双眼弯起一个弧度，“就算要我死，也得叫我死的明白一点吧？”

“……嗯。”

顾望朔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没有她，没有沈驰野和汪旭，没有谢蕴他们这些人，他没法咬着牙撑过何也不在的这些年。

“谢谢你，陈黎。”

顾望朔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分外认真。

“叫小姨。”

“……谢谢小姨。”

顾望朔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嘿嘿，好外甥，以后小姨罩你。”

陈黎一拍顾望朔，一骨碌坐起来，眼神迷离，看上去是酒精又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