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特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

顾望朔的那句话在他耳边挥之不去，他忍不住想，李承是不是真知道什么内情？

那个听上去很荒谬的说法，是他调到顾望朔身边后一个月，李承找他出来喝酒时对他说的，当时他并不信，只觉得李承脑子真是秀逗了，居然编出来这种八卦当消遣。

但随着他在顾望朔身边工作的时间越来越久，在公司里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他无意间得知，李承在转岗到市场部做经理前，是何也的特助。

他想，或许李承告诉他的事情，是真的。

不过李承也曾告诫过他，让他不要太操心老板们的生活，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保持作为特助的专业性，老板说什么就做什么，不乱讲话更不多打听，才是在这种大企业里长久苟住的根本。

可是……

如果知道何先生跟老板到底有怎样的过去，对他来说工作会好开展一点吧？更何况老板也亲自开口了，这就是允许他去问李承的意思？

五分钟后，张特助站在了李承的酒店房间门口。

半夜十二点敲人家的房门，总感觉有点不道德。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敲李承房门的手却一点没含糊，指节敲在木门上，发出邦邦的闷响。

他从猫眼看进去，发现灯还亮着，就猜李承指定还没睡，这才大剌剌敲门，果不其然，他还没敲几下，房间门就“吱呀”一声打开，李承一身睡衣站在门口，没好气地看着他，“张焱，你大半夜不睡觉想干什么？”

“我老板让我过来问问你前老板的事。”

张焱侧身挤进屋内，像是滑溜的泥鳅，他看一圈整洁的屋内，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窗边的扶手椅上，顺道翘起二郎腿，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你老板和我前老板？”

李承关上门，反应了一会儿，“你说顾总跟何总？”

“是啊，你之前不是何先生的特助吗？跟我讲讲顾总和他的事呗？”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李承坐到床边，不解地看着他，“何总都已经离开那么多年了，怎么突然想起来打听他俩的事？”

“那如果我说，我现在负责何先生的饮食起居呢？我总得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好安排人照顾他。”

“何先生？何也？”

李承睁大眼，颇有些惊讶，“他把何总弄到柏林来了？”

“嗯。”

“真是疯了。”

李承叹了口气，手指按在眉心，“你来找我，也是顾总让的？”

“是，他让我来找你打听他俩的事。”

“他让你来你就来啊？！我说让你少打听老板的私事，这你怎么不听呢？”

李承剜张焱一眼，没好气地教训，“你想从我这儿打听点什么？其实对于何总，我也没有那么了解，不一定能解答你的所有问题。”

“欸，何先生脾气很差吗？”

张焱转转眼珠，贼兮兮地凑到李承眼前，“他好伺候不？”

“很差？你为什么这么问？”

李承很奇怪，不明白张焱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在他的印象里，何也一直脾气很好，别说发火，就连跟人红脸都很少，算是他见过的领导里脾气最好的了。

“今晚十点多的时候，顾总叫我去安顿何先生的公寓那边接他，我去了之后发现顾总顶着半张脸的巴掌印坐在楼道里，一看就是新鲜出炉的耳光留下的。”

张焱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补充道，“而且我听后续去收拾的人说，何先生在里面发了好大的脾气，把半间公寓都给砸了，里面的摆件没一个幸免的。”

“你说的是何也？没搞错吧？是一个身材高瘦，戴眼镜，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中国人？”

“是啊，我找找照片……”

张焱在手机里翻来翻去，终于找到一张还算清晰的照片，举到李承眼前，“你看，是这个吗？”

“确实是何总没错……等一下，你是说……何总扇了顾望朔一巴掌？”

李承微微张大嘴，难以置信地问张焱。

“我亲眼所见，顾总顶着个大红巴掌印就出来了，那公寓里头只住了何先生一个人，当时把人送进去的时候我还在场呢。”

“……”

对于李承来说，这个信息有些太冲击了。

他实在是没法把过去那个温文尔雅，把顾望朔保护得密不透风，就连顾望朔擦破点皮都心疼好半天的何也，和现在张焱口中描述的扇顾望朔耳光的何也联系起来。

这听上去简直是两个人。

但以李承对何也的了解，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就算何也现在不喜欢顾望朔，彻底放下顾望朔了，他也不是一个会随便动手发脾气的人。

“你们是什么时候找到何总的？在那之后，你们又对何总做了什么？”

“大概是一年多以前，顾总和萧氏的蓓总私底下见面谈过一次，从那之后，顾总就开始研究国际合作的事，还让我去找法国那边的私家侦探。”

“接下来呢？私家侦探又是怎么回事？”

“我用了几个月，好不容易联系上一个在法国的华裔私家侦探，我就把他介绍给了顾总，顾总对他挺满意，之后就变成顾总和他单线联系了。我本来也不知道顾总找他干什么，但现在想想，应该是派这个人去跟踪何先生了。”

说到这里，张焱面上显露出恍然的神色，“喔——怪不得顾总后来跟一个中英法三国混血的女模特传绯闻，为此三天两头地往法国跑。”

“你又知道什么了？”

“前几个月在海城的时候，顾总大张旗鼓地追过一个模特，除了让我买各式各样的贵重礼物送她之外，他还让我买新闻和热搜营销，写的都是些：总裁为爱一掷千金、总裁勇敢追爱到法国、总裁一怒为红颜之类的，甚至专门找了公关营销他的深情人设，我还以为他是恋爱脑犯了呢。”

李承沉默一瞬，反问张焱，“所以他做这些，只是为了来法国见何总？”

“应该是吧，我也不清楚，但我看何先生之前好像并不知道顾总去法国的事情，所以……顾总应该是自己偷偷在远处看？这算不上见吧？”

“你说的也没错，我看他确实是恋爱脑犯了……”

从前李承以为，何也对顾望朔的纵容已经够严重了，但现在一听顾望朔的所作所为，李承又觉得何也当时真是太理智了。

“那何总在法国好好的，后来怎么又到柏林了？”

“这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顾总借口说要追那个女明星，从老董事长那里骗了架私人飞机出来，先我们两天到法国。等我和其他人一落地，顾总就安排几个人去把一个学生给绑了软禁到酒店里，何先生知道后很生气，跟顾总大吵一架，逼着顾总要把人放了……”

“等一下，你说什么？什么叫‘把一个学生给绑了软禁到酒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