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望朔顶着明显的红色巴掌印,正孤零零地坐在公寓楼的楼道里。
十分钟前,他被何也扇了一巴掌后,又被一脚踹出了公寓。
连人带衣服带公文包,一股脑全被扔出来了。
顾望朔倒是不担心何也会跑,他扣着何也的护照身份证还有电子设备,自己本人又坐在门口,何也就算再气、再不想见到他,也不会犯傻在半夜跑出去。
这里是欧洲,不是国内,半夜一个没身份的人乱跑,指不定会碰上什么。
隔着门,顾望朔都能听出来何也在屋里有多生气。
叮铃咣当的,应该是摔了不少东西。
何也的脾气一向都很好,这次胡乱摔东西,是真气急了。
算了,反正他家大业大,何也要是想砸想摔,就算是把这套公寓砸成废墟了也无所谓,不过是找人重装一下的事。
顾望朔转身,从被何也扔出来的公文包里摸出来烟和打火机,一声“咔哒”声后,防风打火机里窜出蓝色的火苗,缓缓点燃他叼在唇边的香烟。
橘红色的火星慢慢吞噬香烟,很快,烟就燃尽了。
随着一根烟抽完,公寓里的噪音也渐息。
也对,砸这么久,估计也砸累了。
顾望朔将烟摁在身侧的楼梯上熄掉,掏出手机,给张特助那边拨过去。
电话一接通,顾望朔没等张特助开口,就先一步说道:“让人带点夜宵过来。”
“您是……饿了?”
“不是我。”
顾望朔话说的言简意赅,但张特助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的,按照您之前发过来的忌口单子准备吗?”
“嗯。”
“好的。”
“还有多久能到?”
“您是指夜宵还是……”
“来接我的车什么时候到。”
“马上,司机说还有一个路口。”
“知道了。”
顾望朔挂断电话,从烟盒里重新抽出一支烟点上。
公寓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楼道里安静下来,感应灯也跟着熄灭,顾望朔坐在一片黑暗里,只有侧边的狭窄窗口倾斜进来些许路灯的光亮。
烟头忽明忽暗地闪烁,白色的烟雾在眼前散逸,顾望朔从兜里拿出来那对袖扣,摊开掌心,就着微弱的光线翻来覆去地看。
他想到刚才何也看到这对袖扣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怔愣和惊喜,回忆起自己在拿到成品的那一刻,他曾在心里暗暗猜测何也会有什么反应。
在他的想象里,何也的情绪应该更激动、更外露一些才对。
不过这样也很好了。
他知道何也看到这对袖扣时是开心的,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说明何也对他还有感情。
“顾总?”
伴着踢踏的脚步声,楼梯间内的灯也次第亮起,顾望朔偏头从楼梯栏杆看下去,瞧见了张特助正上楼的身影。
“这儿。”
顾望朔伸出一只手,冲下方的张特助示意。
张特助抬头看了看顾望朔的位置,快步上楼,走到顾望朔身前的楼梯,“顾总。”
“酒店的房间开好了?”
顾望朔叼着烟,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
“是。”
就算是在如此昏暗的灯光下,顾望朔右半边脸上的巴掌印也十分清晰,张特助看看紧闭的公寓门,又看看狼狈的顾望朔,不禁捏了一把汗。
妈呀,这何先生是真厉害,居然敢打他们顾总,还把顾总从自己的公寓里赶出来了。
从顾总的种种行为来看,这位何先生对顾总很重要,但再怎么说,一个大男人被这么甩了一巴掌,总是丢面子的,生气也在所难免。
不过……刚才顾总还让他给里面的那位准备夜宵来着,听上去虽然情绪低落,却也不像是生气。
面对顾望朔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张特助在心里盘算了一圈,实在是拿不准老板此刻的心情。
“夜宵什么时候到?”
顾望朔呼出一口烟,夹着烟的手随意搭在膝头,“他在里面砸了那么久,应该饿了。”
“半小时后。”
张特助绷着脸,优先回答了老板提出的问题,至于后面那半句降低音量,几乎是自言自语的话,他纯当没听见。
但当作没听见和真的没听见,又是两码事,张特助琢磨着自家老板说的话,忍不住去想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砸东西?
哎,也可以理解,毕竟顾总干的事确实不地道,就是可惜了里头的东西。
这间公寓可是顾总亲自监工装修的,里面的每一件家具都是顾总精挑细选过才放进来,就这么被何先生随随便便砸了……
想想就肉疼啊。
不过老板有的是钱,应该不在乎这些浪费吧。
张特助偷摸瞥一眼坐在地上默默抽烟的顾望朔,在心里再次感叹一声:有钱就他妈的是任性啊。
“对了。”
顾望朔抽完手里的烟,将烟头扔到脚边踩灭,“找两个靠得住人的来。”
“来做什么?”
“看着他别乱跑。”顾望朔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他想出门逛逛也可以,但是要保护好他,别让他出事。”
“好的。”
顾望朔走到张特助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回国之后给你开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