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和客厅连在一起,当阳光穿过阳台,通过落地窗蔓延进客厅内时,餐厅也会因为漫反射的缘故亮堂起来,光线柔和却不刺眼,正适合办公。
坐累了,何也就抱着电脑倒在沙发上批,本科生的论文没什么含金量,大多数人都写得很水,现在AI又方便,不少学生的论文扔AI里一查重,都水的没法看。不过,这到底不是毕业论文,只是一次期末课设,只要不是99.9%的查重率,何也凑合凑合都能给打个B,让成绩单不至于太难看。
批了大半天论文,何也的腰有些疼,于是他放下电脑,起身在客厅里活动。
借着休息的空档,何也抬头瞧一眼客厅墙壁上的挂钟,发觉已经快到午饭时间。
不是说很快回来吗?
这都出去三四个小时了,既不见顾望朔回来的意思,他也没收到顾望朔发来的消息。
等等。
消息?
何也伸懒腰的动作停在一半,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好像没有顾望朔现在的联系方式。
当初离开海城时,他只带了几件重要的东西离开,至于像是手机电话卡这种东西,他一概留在国内没带走,是出国后重新办的卡。
重逢以来,一直是顾望朔单方面上门联系他,无论是在餐厅、家里,还是学校,都是顾望朔主动来找的他。
介于顾望朔每次冷不丁出现在他面前都给了他十足的惊吓,何也便没倒出功夫细想这些事。
不过……万一顾望朔的联系方式没变呢?
何也循着记忆往电话簿里存进去一串数字,指尖悬在拨打的绿色按键上,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给顾望朔打电话。
真打过去,显得他好像对顾望朔先前的所作所为不再计较了;但要是不打……他又担心顾望朔在这异国他乡出什么事。
站在客厅里顾虑了半天,何也忽然想到什么,笑出声来。
原来这么多年,他还是没能放下顾望朔。
他能放下宋家,能放下母亲和弟弟,却独独放不下顾望朔。
或许是因为他一直对顾望朔有愧疚,又或许,是因为他真的太喜欢顾望朔了。
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他的情感总是一次次战胜理智,为顾望朔做出理性所不容的选择与决定。
何也盯着那串11位的号码,最终选择关掉拨号页面。
顾望朔已经长大,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十九岁少年了。
一个能复制他家家门钥匙,还找私家侦探跟踪他的人,想来是有能力保全自己的。
何也松开手,把手机丢到沙发上,眯眼躺倒在窗边的扶手椅中。
算了,不管顾望朔的事,享受会儿冬天难得的阳光才是要紧事。
只可惜,像是老天不想让何也这几天消停似的,何也刚窝进扶手椅内没几分钟,被他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就响起来。
何也睁开眼,神色烦躁地从椅子里爬起来去拿手机。
看清来电人后,何也心生疑惑。
Lucas?不跟萧一蓓好好过日子,闲的没事找他干嘛?
“喂?”
何也接通电话,拿不准Lucas的来意。
“你最近有见到Alex吗?”
“Alex?他出什么事了吗?”
何也想了想最近他跟Alex在线上的聊天,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如果非要说哪里不太对劲,大概就是这几天Alex回消息的速度要比往常慢一些。
但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快到期末考试了,他之前还告诫Alex少来联系他,在情感上被狠狠打击过后一心扑在学业上也不稀奇。
“我说不好。”
“说不好?”
“就……”
电话那头,Lucas的语气变得迟疑起来,“发消息倒是正常回,但每次我舅妈要给他打face time,他又不接。总看不见他人影,我舅妈就觉得他是在法国那边出什么事了。”
“不接视频电话?”
“嗯,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Lucas有点担心地补充,“我舅舅一家现在在澳洲那边度假,一时半会儿回不来,Alex那边表面看着又没什么事,所以……”
暗示到这里,何也算是明白了,“想让我去他家当面确认一下他没事?”
“麻烦你了……喂?是何也吗?”
Lucas话还没说完,听筒那边就换成了一个熟悉的女声,何也听到萧一蓓的声音,不禁有些头疼。
“……是。”
“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想不想听?”
“……不想。”
“跟顾望朔有关哦,你不想听?”
“你想说他知道我在法国吗?谢谢你啊,他现在已经在我家里住下了。”
“欸?”
萧一蓓语调上扬,很惊讶的样子,“我上周还跟他谈合同呢,他又去了?”
“又?什么叫又?”
何也早就知道萧一蓓手里捏着很多跟顾望朔有关的消息,但他和萧一蓓联系不多,又刻意规避去打听,萧一蓓知道何也想重新开始,就没跟他说过这些。
况且,萧一蓓这个人无利不起早,就算掌握了消息,不给她展示出足够的诚意,她也不会随意开口分享,更别提她本人除了知道他在法国外,并不清楚他的具体住处,何也对她的口风还算放心。
“想知道?”
“算了,我不想。”
何也隐约猜到顾望朔做了什么,捏捏眉心,决定还是不听的为好。
“哎,何教授你别这样嘛,我买一送一,先给你一个小消息,等你帮Lucas把事办完了,再送你个大消息,怎么样?”
听着萧一蓓的声音,何也几乎能想象出她在对面兴奋搓手的奸商模样了。
“……我没打算跟你们要报酬。”
“我知道,但是这样很有意思啊。”
“……”
“不为别的,就算只为看你和顾望朔闹起来,最好闹得鸡飞蛋打,演一出……”
何也“啧”了一声,把电话拿远挂断。
这萧一蓓真是一点儿没变,就喜欢看热闹。
尤其喜欢看他俩这种大热闹。
何也断掉通话后,就随意把手机扔到一边,手机孤零零躺在布艺沙发上,何也看了会儿,又觉得不解气,便拿起来身边的抱枕恶狠狠地锤几拳,力气大到上头凹陷下去的几个坑久久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