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办这事的人是殿下,倒也不足为奇,他本来也就这样。
所谓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沈明渡默默跟崔昭告罪几声,便驭马到马车旁,跃身下马。刚要挑开车帘,把躲藏在内的刘胤给抓出来。
忽闻异动。
余光里一痕银光极速逼近,冲破雨幕,朝他这处射来,沈明渡反应神速,扭身一转,层层雨花荡开。
“铮”!
一尾长箭深钉在厢壁中,力劲十足,尾羽甚至在嗡嗡打颤。才刚要不是他躲得及时,被钉在上面的就将是他的脑袋。
好牛的箭法!
扭头看去,便见一匹大马自街尾踏雨而来,奔声震震,驭马之人转眼就到了近前。
长弓徐徐下落,露出张被雨水打湿的面庞,湿透的乌发紧贴下颌轮廓,眸光晦暗似鹰隼,平生锋锐。
原来是李鱼!
他持弓稳坐马背之上,背脊挺拔,长指一拨弓弦,犹若撩拨琴弦,震碎雨珠。
沈明渡瞬时谙然,才刚那一箭是他射的,当真厉害。
只见他后面还跟着辆不紧不慢的马车,周围拱卫好几个身穿劲服的暗卫。
李鱼利落翻身下马,把长弓丢给暗卫,接着反手拔出腰间的竹伞,撑了起来,穿过雨幕走到缓缓驶来的马车旁。
马车停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车帘,李鱼立即撑伞向前,密集的雨点溅落在青色伞面上,犹若珠玉碎响,大大缓解了目下的紧绷之势。
萧崇眯了眯眸子,雨珠滑过他下颌的疤痕,将其冲刷得愈发狰狞扭曲,便似擎起身子,欲要发动进攻的毒蛇。
他与雨幕一般沉暗的眼珠越落在那辆突然出现的马车上。
随着挑起车帘的那只手,一张白釉似的俊秀面庞浮出,仿若出水的芙蓉,清泠泠映入众人眼底。
恍惚间明光乍现,周遭跟着亮堂不少。
李鱼眸光亮闪,伞面倾向他,搭出手臂,轻快唤道:“干爹。”
崔昭眸光一滑而离,清俊眉眼拧紧:“都淋湿了,脏得很。”
李鱼悻悻收回手,有点恼自己,不该淋湿这只手臂的。
好在车夫已经把小凳给摆好了,崔昭便就踩着,一步步而下,步子优雅从容,不紧不慢,青色衣摆花也似的绽放。
只是靴底刚踩入湿泞泞的鞋面,边缘瞬间就污糟了。
他顿时又是恼又是气地紧皱眉头:“才买的,就这么脏了。”
李鱼忙上前将功补过,殷勤道:“儿子再给干爹买。”
崔昭这才眉心一松,满意了,揣起双手,抬头看向对面等了许久的人马。
触及他们严阵以待的架势,一挑眉捎:“呦,好大的阵仗。”
这一声不大,却极清脆,犹若夏日石子砸入泉水溅起的水花。
“大人!崔大人!”
刘胤就像闻到肉味的狗,也不继续躲了,着急忙慌地爬出来。双手护在胸前,跌撞着翻下马车,滚了一地泥水,朝崔昭这边扑来。
崔昭瞧见他满身的泥,就跟见到鬼怪般,悚然后退。好在李鱼出手一挡,才把刘胤这落水鬼给挡在了外面。
“大人!我带来了!我献给大人,只要大人肯救我一命!”刘胤急急求诚,被雨水浇得活像水里飘荡的暗色水草,很是不堪。
崔昭微抬下颌,长睫盖着的褐眸一闪幽光:“那便给我罢,刘大人,如此我才能护你。”
可临到头了,刘胤竟犹豫起来,护着胸前,低着头似乎在计较什么。
这时背后突然响起向前的马蹄声,他一回头,看到萧崇那张鬼魅似的面孔正在逼近,顿时吓得什么都不顾了,从怀中扒出被一直紧紧护着的账册递给崔昭。
李鱼眼疾手快接下,没叫账册淋雨。
“大人,这、这下可以帮我了吧。”刘胤整个人都在发抖。
马蹄声渐近,背上之人破雨而来。纵使满身的雨水都不显狼狈,反倒将那张脸洗刷得愈发轮廓分明,眸深色沉,紧紧锁在崔昭一行人身上。
刘胤跟看到煞神一般,步步后退,惊叫着:“大人!快!萧崇来了!鬼来了!”
他甚至一跌,摔在泥潭中,溅起一地水花,仓皇往崔昭这边退。
只是半路被李鱼用脚踹住,这才没有冲撞到崔昭。
从始至终,崔昭都没管那到手的账册,也没理会刘胤的话,他只是掀起睫羽,下巴仰高,望向马背上的人。
萧崇视线睥睨而落,半空中与他遇上。
崔昭兜着手,眸色眯深,似有几分笑意,却显得狡黠,藏着诸多心思般。
“哎呀呀,想不到殿下也会做劫道这种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