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向谢玄安看去,见他正好收回手,对她柔和一笑,说道:“这几日梅州那边加急寄来的信,想来有你想知晓的一些讯息。”
她想知晓的讯息?
冯春时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从桌上拿起信封,摸索着翻开,意外地发现这封信居然还未被拆开过。密封用的蜡和浆糊仍在,带着些许风霜尘土,一看就知晓是一开始就密封,日夜兼程到盛京,中途未曾有人启封过此信。
旁人便算了,谢玄安竟然也未曾拆封过?
冯春时目露诧异地抬眼看向谢玄安,忍不住问道:“表哥,未曾看过此信?”
“嗯,”谢玄安点了下头,神色泰然,对她笑着说道,“既是表妹想知道的事情,便该由表妹先看才是。”
“原来如此,那便多谢表哥费心了。”冯春时抿了下唇,轻声说道,然后她垂下视线,拿起桌上那把金铜色的小刀,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拆开那封密封严实的信。
冯春时将信拆开后,抽出里头的素笺,一目十行地看完素笺上的内容后,目光从素笺上移开,看向对面安静啜饮着茶水的谢玄安,一时心绪翻涌。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谢玄安放下嘴边的茶盏,柔声问道:“表妹,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棘手之事?”
冯春时缓缓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了一瞬的迟疑之色,然后才开口说道:“恐怕之后,要回一趟梅州。”
素笺上说的内容,与她之前梦中梦到的,和先前根据梅州来信推测的,基本都大差不差。
自从她往梅州寄去询问旧故的那封信起,真正同她写信往来的,便换了人。口述之人由王叔,换成了王叔的儿子,也正因此,才没让代笔的书生起疑。
而王叔也是身体不适,一直卧床养病,出于信任才将寄信之事交给自己儿子去办,一直未曾起疑。
直到王叔撞见了自己儿子同丰年盛的手下往来见面,而那人,恰恰是曾为丰年盛给冯献之送信之人。
也因此,王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儿子原来早已背主。盛怒之下,王叔又继续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背地里偷摸探听着儿子与丰年盛手下来往的谈话,打探他们所做之事。然后在谢玄安派出的人,拿出冯春时手信之后,他便将自己所探听到的全部消息,事无巨细地同他们倒豆子一般,倒了个干净。
甚至在他们提出,要去冯献之的书房寻找东西时,王叔也毫不迟疑地带着他们去了。不仅如此,王叔还帮他们一起摸索出了冯春时所说的暗格,将里面的东西交由他们,快马加鞭送回盛京。
也是因着有了王叔的这些消息,他们才能极快地捕捉到辰王的动向,同谢玄安加急汇报了这些消息。
只不过,即便做了这么多事,王叔却依旧愧疚难当,只觉得是自己引狼入室,才害死了冯献之夫妇二人,也害得冯春时只能远走盛京,寄人篱下。
在万念俱灰之际,险些服毒自尽,还是谢玄安派去的人,察觉不对及时过去发现阻止了,并搬出了冯春时,好言相劝了许久,才打消了他自尽谢罪的念头。
看到这里,冯春时已是眼眶发酸,忍不住闭了闭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睛,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不管如何,看着她长大的王叔,已如她家人一般。先前她就想带着王叔一道前往盛京,不过王叔却坚决不肯,只说要留下来负责守着旧屋,还要时常为冯献之夫妇打扫坟墓。
冯春时拗不过他,加之想到王叔也在梅州待了一辈子,来了盛京,只怕更不习惯。加之她自己都是寄人篱下,前途未卜,若是自己过不好,带来的下人恐怕也得看人眼色过日子,还不如留在梅州自在些。
于是,冯春时便遣散了家中大部分下人,只带着采薇,踏上了前往盛京的船。
如今,她在侯府日子过得还算不错,陆夫人待她如亲女,谢玄安……
想到这里,冯春时不禁攥紧了手中的素笺,飞快地看了一眼谢玄安,面庞有些发热起来。
“表妹若是想回梅州,只怕还需耐心等待些日子才行。”谢玄安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是当她思乡心切,便将声音放得更轻柔些,带着安抚的意味,同她柔声细语地说道。
冯春时闻言,却是咬了咬下唇,点了下头后,有些含糊地说道:“…我自然也是知道的,便是要回梅州……也得再等一阵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