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谢玄安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柔声轻唤了她一声后,又刻意停顿了一下,这才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这几支发簪,表妹可还喜欢?”
冯春时抬手摸了摸发簪,有些紧张地轻眨了两下眼睫,说道:“自然是喜欢的,粉玉难得,倒是让表哥费心了。”
“既是送给表妹的,便说不上什么费心。唯恐不够用心,叫表妹不满意罢了。”谢玄安轻笑着,对冯春时摊开手掌,温声说道,“表妹膝上有伤,还是莫要久站的好,且扶着我过去坐下罢。”
冯春时本想说不必麻烦,只是膝盖上有淤青罢了,又不影响走路,她自己也是走得的。
可看谢玄安眉目含笑,挡在自己身前,摊开手掌的模样,冯春时直觉此时若是拒绝了,恐怕还得掰扯好一阵子。
于是冯春时立时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从善如流地将手放进谢玄安的掌心,抬头对他笑了笑,说道:“多谢表哥。”
谢玄安却没有立即反应,反而是停顿了一会,在和冯春时对上目光之后,才如梦初醒一般,对她笑了笑,轻轻抓住了她的手,将冯春时扶到了座椅前。
在冯春时坐下之后,谢玄安又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块薄毯,抖搂开后,轻轻地盖在了冯春时的腿上。
就在谢玄安俯下身,去抚平薄毯的褶皱之时,冯春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忽而注意到了谢玄安的耳朵,此时已是变成绯红色,连耳垂都泛着梅子将熟未熟一般的红。
谢玄安这是……害羞了?
冯春时怔怔地盯着看了一会,一直到谢玄安直起身来,才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别开了目光,看向桌上的茶盏。
谢玄安直起身后,便神色自若地坐回自己方才坐着的座椅,然后看着不知为何微微低头,露出浅浅笑容的冯春时,下意识搓了几下手指。
“那逆贼已伏法,如今已关押到天牢之中,只待圣上发落。纵使他再有通天的本事,眼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谢玄安看着冯春时,缓缓呼出一口气后,才一如往常般,挂着温柔的笑容,温声同冯春时说道。
冯春时闻言,也并未太过于意外,即便辰王积蓄多年,借力打力地除掉了太子又能如何?只要圣上一日活着,不肯认他,他在众人的眼中,就不会是辰王,也不会有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机会。
布下再多的迷雾阵,手段再翻出花来,到底还是比不上在位多年的圣上,一力降十会,一朝一夕就将他布置多年的心血,毁得干干净净。
而他本人不仅再无翻身的可能,连带着助他的长福公主,只怕也难逃一番责罚。
想到这里,冯春时莫名想起在乾明宫前,长福公主制住赵贵人之后,抬起头如不经意一般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有几分歉疚,也有几分坦然,而剩余的,就是几分让她看不明白的微妙的平和,或者说死寂。
仿佛她已做到了所有想做的事情,对世间再无留恋了。
冯春时心念一动,抬眸看向谢玄安,斟酌了片刻,问道:“表哥,不知长福公主……之后会如何?”
今日冯春时瞧着,圣上似乎并不想见长福公主,可也不像对她有多痛恨失望,连当时制住的宫女太监们所用的力道,和制住赵贵人的那些宫女太监们完全不同。
正说着,云书带着一众丫鬟,端着各式洗漱净手用具,依次走进来,按照两人平日的习惯,分别站在两人的身边,服侍着他们漱口洗手。
“圣上如今还未裁定,只怕圣上自己,也一时犹豫不决,不知要如何处置长福公主才是。”谢玄安笑了笑,神色没有多少变化,一面温声说着,一面将手抹了几下香胰子后,放在铜盆之中用温水清洗干净,然后接过帕子擦干手上的水珠。
冯春时也跟着漱口洗手,听完他的话之后,露出了思索之色,然后待一众丫鬟端着洗漱用具下去后,才开口说道:“只怕这两日,便会有结果了。”
哪怕圣上迟迟定不下罪名,长福公主恐怕也不会再宫中久待了。
虽说目前还不清楚,她到底为何要出手帮助辰王。
冯春时记得,谢玄安之前同自己一一介绍过这些人,长福公主和辰王虽说年龄相近,却并非一母同胞,按理说不该这般亲近才是。
冯春时正摸着嘴唇,苦苦思索着,忽然面前的桌上,被轻轻推来一只信封,以及一把拇指长的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