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安点了点头,脸色倒是平静,说道:“昨日午后,圣上召了不少几位近臣和皇室宗亲入宫,意图要废后。只是问及原因时,圣上只说了一句早年涉巫蛊,便未有下文。几位年长的宗亲一直不同意,言道宫中多年唯有皇后堪配后位。一时争论不下,这才拖到了入夜。”
“那昨日常岁带人回府……”冯春时想起昨日常岁带人回来,便迟疑着问道。
被问到这个,谢玄安沉默了一会,这才开口解释道,“之前左将军和赵丞相一事,让我同父亲都有些担忧,故而早些时候便安排人训练了一批兵士。”
冯春时总觉得不对,但看谢玄安含笑不语的模样,便明白这不是他能说出给自己听的事情了,垂下眼帘,适时沉默下来,打算略过这个话题。
见状,谢玄安轻叹了一口气,抬手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发顶,轻声道:“并非不想告诉你,但此事……圣上也从未明说,自己究竟是知还是不知,只是默许了我往外递消息,让候在宫外的常岁,拿着信物去找金翎卫借人。”
冯春时便明悟了,太子谋逆逼宫这计谋,恐怕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圣上面前无所遁形。
不然金翎卫怎会如此轻易松口借人?不过是让侯爷和谢玄安在宫中,给他们的一个心安和补偿罢了。
毕竟朝廷重臣和圣上近臣,以及皇室宗亲都聚在御书房,几乎可以论得上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了。
想来太子也是瞄准了这一点,这才在昨日引四皇子逼宫,自己借机诛杀对手之后,再回身逼宫。
这也便是想着,除了他之外,如今已无更合适的人选继承大统。只要赶在皇后被废之前,把皇位夺过来,也不会有人胆敢说什么了。
但这一切,也是建立在圣上对此无知无觉的情况之前。若是圣上早有察觉,太子此举,已无异于自己跳进火坑之中。
冯春时想到这里,已将昨日的前因后果大致想通了,只是想到太子如此行事,还是忍不住沉默了一会,才轻声说道:“想来,其余羽林卫…都藏身在御书房附近罢?”
“正是如此,只不过在场的诸位大臣和宗亲,想必都不知晓此事。有不少人……受了不小的惊吓。”谢玄安回忆了一下昨日的情况,神色变得有些微妙,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有几位大臣当场就晕了过去,还有一位高喊着护驾,然后…一头撞在了御书房的柱子上,也跟着晕了过去。如今已让太医为其诊治过后,送回家中了。”
冯春时听到这里,即便知道不合时宜,也忍不住想发笑,忙掐了掐指尖,忍住了笑意,说道:“圣上是想,让太子到无可挽回那步,再让羽林卫现身一举拿下?”
不出她意料,在她问完之后,谢玄安点了一下头,说道:“一直到太子拿出写好的退位诏书,要加盖玺印之时,圣上才将埋伏在周围的羽林卫叫出来,将太子等人一举拿下。只是……”
“只是?”
谢玄安脸色颇为凝重,凝神听了一下车外的情况,这才装作要替冯春时撩头发一般,俯身靠近冯春时,几乎是贴在她的耳边,耳语道:“太子见到羽林卫出现之后,当即暴起,直接将手中长剑刺进了圣上胸口。正好从右胸当胸穿过不说,且剑上涂了毒。”
冯春时大吃一惊,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该作何言语了,下意识抓住了谢玄安的衣领,甚至顾不得两人之间的距离,问道:“圣上如何?”
谢玄安没有拿开她的手,反而就势更靠近了几分,手撑在冯春时后方,说道:“所幸用的并非难解奇毒,昨夜御医已为圣上解了毒。只是圣上春秋已高,身体受伤失血加上中毒,当场便昏迷了过去,连太子要如何处置都未及说。几位大臣只得商量了一下,暂且先将太子关在了偏殿中,由羽林卫看守。”
谢玄安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在冯春时的耳朵上,她却浑然不觉一般,只蹙着眉,安静等着谢玄安接着说下去。
他勾了勾嘴唇,在冯春时看过来之前,才开口继续说道:“圣上后半夜醒了,还未及处置太子,皇后忽然闯出了懿宁宫,前来求见圣上。圣上本不想见,谁知皇后竟当场卸去钗环,跪地叩首,坦白她曾给宫中下绝嗣药的事情。”
冯春时一时沉默着,谢玄安继续说道:“皇后接着对天发誓,只做了下药一事,至于巫蛊之事却是从未涉及。且一开始,皇后只对嫔妃下药,因着一开始下的药量不多,还是有不少嫔妃怀孕的。只不过瞧着那些皇子,不会威胁到太子,这才没有对皇子下手。只是嫔妃那儿却是每日药都未曾断过。”
“那容妃……”冯春时忽然想到最近有孕的容妃,已经不敢深想下去了。
“容妃如何,皇后倒是未曾提及,想来也是……不想让容妃好过。”谢玄安面色冷凝,叹息了一声之后,说道,“之后,皇后便自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