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透着掌控一切的冷静：“没有什么比你亲自查到证据更让你相信。说说吧，在江家查到了什么，我也只是才得知当年他们跟随你舅父一块儿去平叛，其后的事我本就是打算让你查的。”

萧千峙却没回答他：“千安对皇位并无兴趣，你不必如此忌惮他。”

他这句话霎时点燃了殿内的火，皇上站起身走到了他面前：“我知你与千安在江家受了伤，这非我所愿。你已经怀疑父皇到这个地步了吗？”

威严与冷气缠绕上皇上的周身，他与萧千峙相视着，彼此间即将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江亭悠却回忆起十日前与萧千峙在画中初见时的场面。

她垂眼站在门边，耳边又传来皇上不紧不慢的问话：“皇位我只会交予你，打压他又如何？这些年我亏待了他们母子吗？就算我真的给他定了一门普通的亲事又如何？更何况我只是以此将你引到江家，亲事我前几日也已宣布取消了。你不愿看他娶一个素未相识的女子，父皇也不会做这种事，至于你怀疑的对他下手，我若想做，你以为你还能护住他这么些年？”

皇上说到这语气变得有些凉：“你在意这个弟弟倒是比在意我要多很多。哪怕在萧孜傲那受了那么重的伤，听到他被我骗去江家，都要第一时间去找他，生怕晚上一会他就被我按头拜堂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望向了门外的雨幕，神情忽然变得沉寂：“朕有时也会想，朕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父皇。”

皇上重新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他已经十几年没在私底下的场合叫他父皇了。

萧千峙眼中仍然是波澜不惊的冷静，他开口，字句清晰：“这是您自己造成的。当年不容忤逆、不解释的是您。今日派人盯着千安、赐婚的也是您。您也分明清楚我不会相信您，又何必抱有期待。”

皇上仅剩下一点的火就这么被他扑灭了。

“……好。”皇上点点头。是啊，他的计划一定会成功，因为千峙一定会担心千安。

“你想知道的应该都清楚了，不想与我说的我也不想听了。你舅父的案子，你自己去查，我不会限制你。千安，你若想带着便带着，宫中有我。回去吧。”皇上向萧千峙摆了摆手，缓步走回桌前坐下，不再言语。

·

“殿下，所以画中拜堂那日，您起初是将我当作了皇上的人吗？”江亭悠和萧千峙走在回东宫的路上，江亭悠问道。

“您以为我是皇上派来杀二皇子的？”

“是。”

“……我掷出那根金钗的时候，您其实根本没想到吧。”江亭悠回想了下当时的场面，“我将自己从您的匕首处拔出来后，您没有追上来继续拿刀对着我，是因为您觉得皇上只是想要二皇子和我成婚，您觉得他不会真的伤害二皇子。”

“江亭悠。”萧千峙忽然停下了脚步。

江亭悠跟着他也停下了脚步，两人在各自的伞下对望。

雨浇落在伞面与地面，与周遭泥土的芳香交织，让她们此刻所处之地清澈而纯粹。

“我发现，你似乎一点都不怕我。”

江亭悠听出他话中的弦外之音，立即否认：“您是想说我今日听了不该听的还不怕丢命吧？您既然非要带着我来，不就是想让我听？”

“不。”萧千峙看着她，“有礼有节只是你的习惯，但你对皇家一点畏怯都没有，甚至面对皇上也称得上十分从容。你是异界之人，夫君又是郡王，那你在那的身份又是什么？”

江亭悠脸上的神色变了下：“你怎么知道的我夫君的身份？”

她知道萧千峙一直有派人盯着她，因此这些日子和顾栖辰说话的时候都没有说太多。关于身份的事她们也没提过，萧千峙又是从何得知的？

“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江亭悠气笑了：“殿下，我凭什么要回答您的问题？您就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吗？你都知道我是异界之人，我迟早是要回家的，我的身份又干你何事？”

周围的雨好像都停滞一瞬，过了半晌，萧千峙才开口：“我始终怀疑你的身份。你认为你异界的身份与我无关，你又怎知与我无关？十日前被拉进画中的是千安和你我三人，幕后之人将你从异界拉进这里的画，你认为只是巧合吗？”

萧千峙的语气其实很平缓，是在与江亭悠娓娓道来，但也许是他提及了顾栖辰，也或许是他那句话让江亭悠感受到了极强的生命威胁，江亭悠心中火气仍然消不下去。

她一直能理解萧千峙和萧千安，以及这里所有人对她的怀疑，但现下她的的确确很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