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明显然也看见了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走过来:“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不好好在家复习,跑到这儿来瞎晃悠什么?”
“蔡老师也来许愿啊?”齐佳嘉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是不是求我们班高考大捷?”
蔡明被逗笑了,扬了扬手里的香袋:“我是来给你们求平安符的,庙里的师傅说这个能安神,高考的时候带着,不容易紧张。”
他把平安符分给每个人,最后剩下两个,塞给江云归和萧停川:“你们俩是班里的种子选手,可得给我争口气,别到时候发挥失常。”
江云归捏着平安符,突然想起刚才在大雄宝殿许的愿。
原来真的有人在默默为他们祈福,像蔡明这样嘴硬心软的班主任,像唐嫣然那样总说“学霸贴的对联能保佑我儿子”的母亲,还有身边这个总爱惹他生气,却会在他无助时永远站在他这一边的少年。
“谢谢蔡老师。”江云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蔡明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谢什么?赶紧回家复习去,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一行人往山门外走,阳光穿过松柏的缝隙落在地上,像撒了把金粉。
江云归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山顶的寺庙,飞檐上的铜铃还在轻轻摇晃,和风撞出清越的声响。
“怎么了?”萧停川碰了碰他的胳膊。
“没什么。”江云归的嘴角弯了弯,“就是觉得,这里的风景还挺好看的。”
萧停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许愿树上的红绸带在风里飘成一片红海,像无数个等待实现的愿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回到学校时,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
江云归坐在座位上,看着萧停川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突然发现他的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红绸带,正是上午系在许愿树上的那条。
“你怎么把它摘下来了?”江云归的眉头皱了皱,“不是说留作纪念吗?”
“佛祖已经看到了,”萧停川把红绸带塞给他,笑得狡黠,“现在该让它保佑我们学习了。”
江云归捏着绸带,指尖传来金线的触感,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晚自习的灯光很亮,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有些苍白。
江云归对着数学题发呆时,突然感觉后颈一凉,回头看见萧停川正举着个小风扇对着他吹,眼里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星。
“热吗?”萧停川的声音很轻,怕被前排的同学听到,“我妈说考前要保持凉爽,不然容易烦躁。”
江云归没说话,只是把风扇往他那边推了推。
两人的手指不经意碰到一起,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萧停川的耳尖红了红,赶紧转回头,假装认真看题,心跳却快得像要炸开。
下课铃响时,江云归发现自己的桌肚里多了瓶牛奶,吸管已经插好,包装袋上印着他常喝的牌子。
他抬头看向萧停川,少年正低头刷题,耳朵尖依旧微微泛红。
第二天清晨,江云归在教室门口撞见蔡明,手里还拎着昨天从寺庙求来的香袋。
“来这么早?”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江云归的嘴角弯了弯。
“那就好,”蔡明点点头,“考前最重要的是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对了,萧停川呢?他平时不都跟你一起来吗?”
江云归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萧停川的声音:“呦呵!来了来了!蔡老师早!”
少年背着书包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还举着两个肉包:“给你的,刚买的,还热乎着呢。”
江云归接过肉包,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每天都在减少数字。
某天午休,江云归被窗外的争吵声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陆天正举着个粉色喇叭,对着隔壁班的窗口喊:“蓝艺寒!我喜欢你!高考结束后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蓝艺寒的脸瞬间红透,抓起课本就往九班门口扔,却被陆天灵活地接住。
齐佳嘉在旁边起哄,手里还举着相机录像,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他们俩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江云归的眉头皱了皱,却忍不住往窗外看。
萧停川突然凑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公开?”
江云归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转身就往教室外走:“无聊。”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楼下的陆天还在对着蓝艺寒的窗口喊,阳光落在他身上,把粉色喇叭照得闪闪发亮。
突然觉得,这样的青春也挺好的,有吵吵闹闹的朋友,有明目张胆的喜欢,有可以肆意挥霍的时光。
“在想什么?”萧停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云归转过身,撞进他含笑的眼眸:“没什么。”
“那我们回去复习吧,”萧停川拽着他的手腕往教室走,“不然老蔡又要罚我们了。”
江云归被拽得踉跄了两步,悄悄握紧了萧停川的手。
高考前最后一次班会,蔡明抱着试卷走进教室,肩膀上沾着片落叶。
“马上快就要高考了,”他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多说的,平常心对待就好。考好了,我请你们吃火锅;考砸了,也别灰心,人生的路还长着呢。”
全班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江云归看着蔡明鬓角的白发。
偶然间想起高一刚入学时,他也是这样站在讲台上,板着脸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眼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对了,”蔡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香袋,“这个是上次去青岩寺求的,大家分一下,带着去考场,图个吉利。”
香袋被传了一圈,最后剩下两个,落在江云归和萧停川手里。
江云归捏着香袋,突然想起寺庙里的许愿树,想起红绸带上紧紧挨在一起的名字,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班会结束时,蔡明突然对着全班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让我觉得当老师是件很幸福的事。”
全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陆天甚至吹了声口哨。
江云归看着萧停川眼里的光,觉得这个夏天虽然快要结束了,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比如齐佳嘉没心没肺的笑,比如陆天对着蓝艺寒的告白,比如蔡明鬓角的白发,比如他和萧停川之间,那些藏在风里的秘密。
走出教室时,萧停川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
“江云归,”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我有三愿。”
江云归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屏住呼吸等着他的下文。
“一愿君如朝阳,”萧停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带着温度的羽毛,“明媚灿烂,无惧风霜。”
“二愿君若清风,”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江云归的发梢,“自在洒脱,无拘无束。”
“三愿岁岁与君见,”少年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江云归望着萧停川眼里倒映的自己,无数的回忆冲进他的大脑。
第一次在巷子里遇见他时,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深藏不露啊,小少爷”。
原来缘分早已注定,从那个雪天开始,他们的故事就已经写下了序章。
“萧停川,”江云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少年耳朵里,“三愿已遂,来日方长。”
江云归的声音落下时,萧停川突然伸手将他拥入怀中。
夕阳的金辉漫过走廊的栏杆,在两人交叠的肩背上流淌,像融化的蜜糖。
远处传来陆天他们打闹的笑声,齐佳嘉的大嗓门混着吴语萌的吐槽,惊得香樟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却搅不散这片刻的宁静。
“考试别紧张,”萧停川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胸腔的震动,“就算乖宝你考砸了,还有我这个又有钱又有钱又有颜的男朋友。”
“不会砸的。”江云归打断他,指尖攥紧了口袋里的平安符,“我们都不会。”
萧停川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也是,我们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