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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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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黑板上的语法公式,脑子里反复猜测信封里的内容。

是萧停川写的吗?

他会说些什么?

会不会像上次辩论赛那样,突然说出“我爱你”这种让人措手不及的话?

下课铃一响,他就攥着信封冲进卫生间。

隔间门“咔哒”锁上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张英语话剧的角色分配表,罗密欧的名字后面写着萧停川,朱丽叶旁边是他的名字。

表格右下角画着个咧嘴笑的猫猫头,旁边写着行小字:“江大学霸,赏个脸呗。”

江云归盯着那张纸,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萧停川也是这样,用各种笨拙的方式靠近他。

知道他怕黑,会在晚自习后默默跟在他身后,直到看见他进单元楼才离开;知道他数学不好,会把错题整理成笔记,用红笔标上“这题超简单”;知道他喜欢橘子,会跑遍三条街买最新鲜的猫罐头。

指尖突然被纸边缘划破,渗出血珠。

江云归把纸按在伤口上,血腥味混着淡淡的墨水香钻进鼻腔,竟让人觉得有些安心。

他把表格叠成小方块塞进笔袋,走出隔间时撞见萧停川站在洗手池前。

少年正在用纸擦着手,水流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下淌,在瓷砖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好巧。”萧停川的声音很平静,眼神却在他攥着笔袋的手上停留了两秒。

江云归“嗯”了一声,转身就走,擦肩而过时听见对方说:“话剧排练别迟到。”

他没回头,脚步却慢了半拍。

走廊里的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露出内袋里那个鼓囊囊的信封,像颗藏不住的心跳。

话剧排练室在旧教学楼的三楼,窗户玻璃上布满裂纹,阳光透进来时,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云归推开门,看见萧停川正站在舞台中央背台词,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

“你来啦,班花儿,”萧停川转过身,手里拿着本剧本,封面上写着“罗密欧与朱丽叶”,“我们从阳台那场开始排吧。”

江云归点点头,走到舞台另一侧。

他翻开剧本,目光落在那段熟悉的台词上:“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名吧;也许你不愿意这样做,那么只要你宣誓做我的爱人,我也不愿再姓凯普莱特了。”

“开始吧。”萧停川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带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认真。

江云归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就被对方打断:“不对,朱丽叶说这句话时,应该带着点委屈,还有点叛逆。”

他抬头,撞进萧停川含笑的眼眸:“就像你跟我吵架时那样,明明心里委屈得要死,嘴上却硬得像块石头。”

江云归的脸瞬间涨红,把剧本往地上一摔:“你排练就排练,说这些干什么?”

“我在说角色。”萧停川弯腰捡起剧本,拍掉上面的灰尘,“但如果你非要对号入座,我也没办法。”

两人站在舞台中央对峙,阳光透过裂纹在他们之间织成张无形的网。

江云归看着萧停川嘴角的笑意,突然觉得很生气。

气他总能轻易看穿自己的伪装,气他明明在冷战,却还像没事人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气自己明明想推开他,心却像被磁石吸着,怎么也挪不开脚步。

“我不排了。”江云归转身要走,手腕却被猛地拽住。

萧停川的力气很大,将他往怀里带了半步。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江云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江云归,”萧停川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滚烫的温度,“你就这么怕我吗?”

“我没有。”江云归挣扎着要甩开他的手,眼眶却红了。

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自己沉溺在这份温暖里,害怕有一天会失去,害怕重蹈十年前的覆辙。

萧停川突然松开手,后退半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

是块奶糖,草莓味的,糖纸皱巴巴的,显然在口袋里揣了很久。

江云归盯着那块糖,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他随口说橘子喜欢吃橘子味的猫条,萧停川第二天就搬了一箱回来,结果橘子根本不领情。

“我不要。”他别过脸,声音却在发抖。

“就当是为了排练。”萧停川把糖塞进他手里,指尖故意碰了碰他的掌心,“吃了糖,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奶糖在掌心慢慢融化,黏糊糊的甜意透过皮肤渗进来,竟让人心头发酸。

江云归低着头,听见自己说:“我先走了,糖,我收下。”

萧停川的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他拿起奶糖的手微微发颤,阳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揉碎了的星星。

江云归攥着那颗草莓糖走出排练室时,糖纸的褶皱硌着掌心,像在反复摩挲某个未说出口的答案。

走廊里的风带着旧教学楼特有的灰尘味,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晃,恍惚间竟觉得身后有脚步声跟着,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楼梯口,阳光在地面洇出一片暖黄的光斑。

他把糖塞进校服口袋,指尖触到冰凉的铁盒。

早上出门时鬼使神差地揣了出来,此刻盒身的棱角硌着肋骨,像在提醒他那份被搁置的心意。

路过操场时,看见萧停川正被陆天按在篮球架上“严刑逼供”,少年们的笑声混着拍球声传过来,竟让人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痒。

“江大学霸!”陆天先看见了他,扬手喊了声,“快来救救萧停川!”

江云归的脚步顿了顿,转身就往教学楼走。

耳后却传来萧停川的声音:“别吓着他。”那语气里的温柔,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晚自习的化学课,江云归对着元素周期表发呆。

前桌传来纸条,是齐佳嘉的字迹:“萧停川特意让我转交给你的。”

纸条里裹着颗同款奶糖,糖纸被抚平得整整齐齐,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捏着奶糖转笔,余光瞥见萧停川正假装看黑板,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窗外的月光爬上少年的发梢,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像幅需要屏住呼吸欣赏的画。

下课铃响的瞬间,萧停川突然站起来:“江云归,化学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拿卷子。”

江云归皱眉:“老师没说……”

“刚说的。”萧停川晃了晃手里的卷子,“我陪你去。”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云归盯着地面交错的影子,突然听见萧停川说:“上次的表,我很喜欢。”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你怎么知道……”

“铁盒上刻着你的名字。”萧停川轻笑,“江云归,你藏东西的本事还是这么差。”

江云归猛地抬头,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眸。

月光透过走廊窗户落在萧停川脸上,把他的瞳孔染成剔透的琥珀色,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原来那些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意,早就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化学办公室的灯亮着,老师却不在。

萧停川反手锁上门,从背后拿出个保温杯:“我妈炖的银耳汤。”

江云归看着保温杯上印着的图案,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萧停川也是这样,把热乎乎的奶茶揣在怀里给他送过来,说“凉了就不好喝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却诚实地接过保温杯。

“想让你别躲着我。”萧停川的声音很轻,带着种近乎卑微的认真,“江云归,我知道你心里有事,可我不想做那个被你拒之门外的人。”

银耳汤的甜香漫开来,混着少年身上的洗衣液味,像个温柔的陷阱。

江云归喝了口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烫得眼眶发酸。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是这么温暖。

“话剧……”他放下保温杯,声音低得像耳语,“我会好好排的。”

萧停川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像被点燃的烟花。

他伸手想碰江云归的头发,指尖悬在半空却又收回,只是笑得一脸灿烂:“那我明天早点来占排练室。”

走出办公室时,江云归的口袋里多了颗奶糖。

他摸着那颗糖,突然觉得这场冷战像场幼稚的拉锯,明明心里早就溃不成军,却还在嘴硬地守着那道可笑的防线。

第二天排练,萧停川带来了本崭新的剧本,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台词解析。

江云归翻开第一页,看见扉页上写着行字:“罗密欧说,爱是亘古长明的灯塔。”

字迹张扬,像极了萧停川本人。

“这句不对。”江云归指着剧本,“原著里是爱是亘古长明的灯塔,它定睛望着风暴却兀不为动。”

萧停川凑过来,肩膀挨着他的肩膀:“那我们就做彼此的灯塔。”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江云归的脸不红心不跳,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躲开。

“还有,”萧停川趁热打铁,接着说,“我要回答你说的那句话。”

“爱你的人会美滋滋地边捡边喃喃道:这片是我的,那片也是我的。”

江云归一愣。

他记得,那天晚上的他,哭着对萧停川说:“像我这样破碎的人,爱我的人要一片一片捡起来爱我,实在太辛苦了。”

可他却记得,他还回答了自己。

“爱你的人会美滋滋地边捡边喃喃道:这片是我的,那片也是我的。”

阳光透过排练室的裂纹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像撒了把细碎的金粉,把那句未说出口的“好”,悄悄藏进了剧本的褶皱里。

陆天趴在排练室门口偷看,撞了下齐佳嘉的胳膊:“你看他俩,哪像演罗密欧与朱丽叶,明明是在演我们的小甜剧。”

齐佳嘉翻了个白眼:“要你管,小心他们酸死你。”

远处传来上课铃,萧停川却还在给江云归讲台词里的停顿。

少年的声音温柔,像初夏的风,吹得人心里发痒。

江云归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场冷战早就该结束了。

毕竟心之所向,从来都不是逃避就能躲开的。

他悄悄把那颗草莓糖塞进萧停川的口袋,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排练室里,响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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