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黎秋又迅速说出自己的诉求:“管家吗?我是黎秋又,我们现在……”
——空气霎时归于宁静。
什么也没有了。
三对儿大眼愣愣盯着那一小块黑屏幕。
黎秋又拍了拍他的电话手表,“坏了?”
“没电了。”贺尧平静地说。
“……”
唐约从两人身边一屁.股坐回椅子里,像是气不打一处来,一直喘大气,“活路都被你们走死了。”
“你生什么气?没有我们你是不是连活路都看不见?”黎秋又呛她,果然就算是长得漂亮的人,她也不能很包容。
“没吃饭,饿得生气。”唐约靠坐凳子里,脑袋偏到一边去,气鼓鼓的。
她坐着讲话也中气十足的,饿了也这么有劲儿,黎秋又觉得她台词功底一定不错。
“哼。”
她也气也急,但好歹现在他们能确定,自己仍然还在以前那个时空,并没有穿越,这说明总有办法出去的。
“十六太太睡醒了吗?”屋外有人远远地问。
黎秋又走去门口迎,“是张叔来了。”
张问钦一副敦厚模样,穿着厨子的工作服,白色围裙让他看上去更圆滚滚得可靠,他拎着食盒走进屋里来,一直没有抬头来四处望。
他放下食盒,端出里面的馄饨,又把食盒盖子盖上就要走人,黎秋又追出去拦住他。
“张叔,我可以问你一些事吗?”
老张仍然低着头,“十六太太有话吩咐一声就行。”
“张叔,”黎秋又压低声音靠近他,“我们在坐三个都是人,你别怕。”
“十六太太说笑呢,谁也不是畜生啊。”
“张叔!你知道我的意思。”
老张还是那副样子,他说:“我在这就是个厨子,横竖都是在老爷太太的手底下做事,断然不敢做出逾矩的事情。”
他说完走了,黎秋又独自站在那里,把这句话消化了半天。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唐约站在她身边来。
黎秋又问:“你觉得他这样是为什么?”
“很简单,我们都在老爷太太眼皮子底下呗。”唐约蛮不在乎地耸肩。
黎秋又却忧心,那贺砚清呢?他也是这种“监视者”的一员吗?
“你不是饿了吗?快去吃啊你。”黎秋又赶走唐约。
“对不起。”唐约小声嘀咕一句,转身回了屋子,大.波浪长发一扫,甩着骄傲的风。
“嘁”黎秋又嗔她一声。
老张好像一早就知道这里会有两个人吃饭,准备的两碗馄饨,黎秋又坐到唐约对面,问她:“怎么回事?”
唐约抬眼瞧她:“吃完再说。”
贺尧捣鼓了半天手表,没整出什么名堂,他坐到黎秋又旁边来,对黎秋又讲悄悄话。
“昨天你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我听到那个怪物跟丫鬟说,去山上看看人死透了没。”
臭小子,不鸣则已,黎秋又琢磨,“山上?”这里最近的山就是终虎山,她下意识想到,二太太处理的应该是那晚替死的男人。
隐约觉得还是哪里不对,还没思考明白呢,唐约放下汤匙,起身就走,只丢给黎秋又一句话,“我去山上看看。”
“你怎么听风就是雨的,不找你经纪人了?”
“要找,但这个人更重要。”唐约粗犷的声音越来越远。
随她去吧,黎秋又更惦记乔挽云的妈妈有没有事,她急于求证自己改的剧本是不是真的能改变过去的人的命运。
昨晚与贺砚清的对话仿佛还在进行,贺砚清不停地问她,是否真的能改变结局。
黎秋又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自己确实能改变一些事,只小心点点头,再后来,睡着了,也不知道贺砚清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到现在她还没见到贺砚清,现在赶紧随意扒拉两口馄饨,喝几口热汤,就随意捆了捆头发,去找贺砚清。
兢兢业业的小跟班贺尧现在说什么也赶不走,非要跟在她身后。
想到之前贺尧总误事,黎秋又不得不一路上不停地叮嘱他,不论黎秋又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可以干涉。
奇怪的是,这次他竟然很听话,连连点头答应,“嫂子你放心,我一定不乱说话。”
黎秋又心道,原来在他这,管家的话比谁都好使。
她本无意乱跑,只是经过前院,鬼使神差地,她想要从前面绕一圈,又瞧见主院那棵榕树上,像是有两颗红色果子,她好奇靠近,便听见屋内传来打麻将的声音,又才发现果子是从墙头翻过来那棵海棠树上的。
她靠在树下蹲着,仔细听麻将桌上的声音,自动忽略掉“吃”“碰”的字眼。
“许太太,你家那个新来的这么多天了怎么也没作妖啊?”
“嘁,谁说没有,你不晓得啊,那小妮子,主意都打到少爷身上去了,南都城里谁不知道,将军府新来的小姨太太天天去土木司找贺少爷。”
二太太的声音尖锐响亮,麻将块儿狠狠在桌面上一拍:“杠!”
这一块儿小东西的阵仗跟惊堂木似的,震得满座霎时没了声。
但屋外却是一阵惊呼,“啊!”
二太太赶紧从座上起身,跑到院内,一眼就看见了跌坐在树脚边的黎秋又,她大喊:“乔挽云,你没事在这大呼小叫什么!”
她倒是没有责怪黎秋又听墙角,又见黎秋又吓得都快哭了,靠近她,又问一遍:“到底怎么了!”
黎秋又颤着手,晃晃悠悠,指向自己对面。
她本就怕水,坐在树边,尽量离水塘远些,再加上刚才在偷听,耳朵偏向主屋,视线就不自觉停在了对面的那水潭边。
她的视线并没有聚焦在什么东西上,只是发着呆,在二太太那一声惊堂木时,恰好水中有了动静。
她只看见从水下慢悠悠地,爬上来一只鞋子,接着,第二只鞋子也爬了上来,那双鞋子湿漉漉站在那里,不停地渗水,打湿了地面。
就像是有人站在那处,正从身上滴水下来是的,没一会儿就湿了一大滩。
然而那里只有一双鞋。
一双红色的鞋,大概是布鞋或是绣花鞋,鞋尖朝着黎秋又,她庆幸自己近视,看不清晰那个鞋的形状。
这个水塘,正是当日打捞出那具戏子尸体的地方。
二太太顺着黎秋又指的方向看过去,又腾起怒意,带着人走到那双鞋面前,红色的绣鞋仍在滴滴答答往外渗水,打麻将来的太太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告别。
“我想起来约了个托尼做发型,先走了哈。”
“哦对了,我还约了裁缝上门呢,走吧走吧。”
“哎哟真是吓死人了,走了走了。”
但围在二太太身边的人害怕,又不敢走,颤颤巍巍往后缩。
“怕什么?一双鞋子你们就成了这样?”她随机点兵:“你,去找个东西来把这双鞋包起来。”
“你,下水里去看看,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啊?这……”那小厮退缩,二太太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噗通”一声,小厮在里面扑腾起几丈高的水花。
府里的水潭都不深,就是怕有人失足落水,所以戏子死在水里,已经叫府里的人对这些水潭都生出了一层恐惧。
黎秋又仍坐在树下,视线紧紧盯着那只鞋,不敢挪开,深怕一个走神,那双鞋就自己走到了她面前来。
乱七八糟的脚杆立在那边,缝隙里,黎秋又察觉到那双鞋好像动了一下。
这时候的感觉就像那晚,从水中捞出的尸体,空洞的眼神直愣愣盯着她。
那双鞋像长了眼睛似的,黎秋又觉得它就是在看她。
二太太分给她一丝视线,又骂一句“怂包”。
是不是怂包,黎秋又可太清楚了,她心底里漫上来的强烈恐惧,就如同……不是她的情绪一般。
她直觉这是乔挽云的恐惧。
在乔挽云冲喜的婚礼上,死去了一个戏子,在许久之后,这个戏子的鞋又出现在水里。
很难说这些事情不是因为乔挽云才发生的。
去人堆里凑完热闹回来的贺尧蹲在黎秋又旁边,说:“这个鞋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