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已然凉透,被冻得通红。颜夕照对着手掌呼了呼气,随后收回狐裘中取暖。她望向仍飘着毛毛细雪的天空,眼眸微动。
如今时节的北境,大概是大雪纷飞,极其严寒。不知裴逐意如何了?不过以他的本事,如今休战期,应该没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掀起风浪来。
大年初十后,周欣兰要回上京。颜夕照诸多不舍,却也不能勉强母亲就在此处陪自己。
此次周欣兰回上京,以免来时之事重演,周良荣特意安排了比以往一倍还多的侍卫护送她回去。
分别前,颜夕照握着周欣兰的手,压抑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忍住哭腔:“母亲,多多保重,代我向父亲与祖母问好。待陛下说的期限一过,我会立即回去看他们。”
周欣兰点点头,同样紧握住她的手,眼里都是不舍:“夕照,我不在,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若是有事定要与你舅舅、舅母说,可别自己一个人硬撑。”
“我知道的,”颜夕照道:“母亲不必担忧。”
颜夕照送周欣兰出城,站在山丘上远远的目送她所乘坐的马车行驶远去,早些时候强忍住的眼泪这时候才决堤。她拿出手帕,赶紧将泪水抹去,不让旁人瞧见。
这一年已然开始,距离她回上京又更近了些。
二月初,上京传来消息,皇帝陛下在多番思虑后最终拒绝了议和一事,敌国使团匆忙离开,北境战事再起。
开春后,灵州各处积雪融化,暖意随风来,万物复苏。
除去陪舅母外出买买东西、走走散心,颜夕照找了位灵州有名的大夫,跟她学习医术。对方见她有心学,便让她在医馆帮忙,从小事做起。每日虽忙碌,却也收获满满。
叶莲文时不时来看望她,给她带些好吃的。
周潭川也在他父亲仔细商量后,打算考取功名。将来不管去何处,能尽自己所能做出些贡献,都是好的,也就没有辜负父亲母亲多年的教导与栽培。
见周潭川整日待在房中看书背诵,叶莲文去给他送饭菜时,忍不住感慨了句:“我还以为你会先成家。”
周潭川笑道:“母亲不希望我考取功名吗?”
“倒也不是,”叶莲文手掌稍稍托着脸:“只是先前你一副对夕照信心满满的模样,我还以为你对把她娶回家是势在必得的,没想到啊……你就这样突然放弃了,真是不太像你呢。”
周潭川笑了下。
是啊,在裴逐意出现在这里之前,他确实对自己很有信心,也觉得夕照表妹早晚会注意到自己的好,了解自己对她的心意,然而裴逐意突然出现,更因夕照表妹而受伤,导致夕照表妹的心思全都在裴逐意身上,将自己原先的打算打乱得彻底。
同时也让他看清楚,夕照表妹虽然说着想要忘记曾经,可实际上根本忘不掉。她心里始终在意裴逐意,甚至比她自己知道的还要更为在意。
如今裴逐意虽不在,可表妹却也学医术去了,全然没有要与人谈感情的样子。他也不打算勉强与强求,表妹在做她想做的事,自己怎么能落于她后?考取功名是正事,也许将来他能够留在上京。
若是那时候表妹依旧没有与裴逐意在一起,也许自己还会再有一丝机会。
看他笑,却不见他说话,叶莲文好奇:“笑什么呢?”
“没什么,”周潭川摇了摇头:“母亲,我要看书了,您先回去吧。”
叶莲文叹了口气:“行吧行吧,那你自己注意,劳逸结合,可别累倒了。”
周潭川笑:“知道了。”
三月初,颜夕照收到母亲从上京写来的信,告知家中一切安好,家人对她想念挂怀,盼她在灵州诸事顺利。
颜夕照写了回信,让蓉儿找人送去上京。
三月底,颜夕照跟着医馆的大夫开始行医,观察为主,大多数时候帮忙抓药,偶尔会让她说说看法。对的表扬,错的改正。
颜夕照态度端正,好的坏的悉数接受,而后自我消化,学的比之前更认真。
四月中旬,北境传来好消息,镇北侯率领的大军打败敌军,且乘胜追击,占领敌国领土百里有余,打得对方交了投降书,愿意向北燕每年上供金银财帛,以示投降的诚心。
皇帝大喜,命镇北侯一行安定北境诸事后回京领赏。
没多久后,北境战事大胜的消息传遍北燕,在灵州的颜夕照也从慌张赶来告诉她的蓉儿口中知晓。
她一瞬惊喜,手上捣药的动作顿住,喜悦的笑容清晰浮现于面庞。
胜仗,好消息,镇北侯一行安然无恙。裴逐意果然改变了前世的悲剧,有些人算计终是落了空。
颜夕照笑出声,心中甚是欢喜。她就知道……他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