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逐意在周府休养七日后,有人来接他回北境。
上京那边探听朝堂风向的事交给了镇北侯夫人,届时若有消息会命人立即送去北境。而裴逐意不必回上京了,自是要回北境驻守,趁休战期休养身体。
若是他在灵州之事被人知晓,被有心之人利用,给他扣个懈怠战事、枉顾北境安危的罪名,到时候会给镇北侯府以及此处的周府、甚至是颜家带来麻烦。故而,他不能久留。
临走前,裴逐意去见颜夕照。
上次见面已是几日前,那时候他们说好,儿女私情之事要在北燕大事尘埃落定之后再谈。那之后裴逐意就没有见过颜夕照,他也没有理由去见她,只是偶尔会跟来送东西的侍女问问她的情况。
有时候侍女知晓,有时候侍女并不知道颜夕照在做什么。即使身在同一座府邸,想要见到她、知晓她在做些什么,却也不太容易。毕竟,这里不是镇北侯府,诸多事皆有不便。
但临行前的见面,颜夕照并未拒绝。
裴逐意站在她身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似乎该说的事已经说完了,可心中却又好像还有很多话是想要与她说的,却不知晓如何跟她开口。马上就要离去,说太多,好像也不合适。
纠结一番后,裴逐意说:“保重。”
颜夕照点点头:“嗯,你也是。”
她看着他,叮嘱:“保重身体。”
裴逐意紧抿着唇,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心中提着一口气,继而又开口:“等北境的战事结束,我会再来找你的。”
颜夕照神色温和:“嗯。”
裴逐意:“……”
望着颜夕照那张温和的面容,裴逐意忽然觉得有些话也不是非要说出口,反反复复想要开口告诉颜夕照的,不过是保证与想念。然而颜夕照不相信口头的保证,而想念无法证明。
等到北境战事结束,他回来见她,就是对她保证与想念的最好证明了。
两人皆是无言,站在院中阳光正好的位置,安静的看着对方。冬日的风有些凉,即便在暖阳照耀下,吹拂而来扑打在脸上时也会觉得有几分冷。
片刻后,裴逐意敛了敛情绪,说:“那……我走了。”
颜夕照点头:“嗯,好。”
她没有去送他,只是站在原来的位置目送着裴逐意转身离去。她看着他背影逐渐走远,看着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自己视线中,而后脸上维持的温和被收回去,眉心微蹙着,露出几分担忧。
此次战事,不论是议和,还是再战,势必还会再有更多问题。若是议和,国誉有损,主战派定然不满,朝堂上或许会起争执,不知父亲到时会如何,而要是再战,北境战事再起,太子那主和的一派指不定会在背后做些什么手脚,兴许会像前世那样再算计裴逐意他们……
但裴逐意现在对太子及皇帝陛下都有所防备,那些阴谋算计,也许不会起到作用。就好比现在,前世发生的悲剧如今却并未发生,镇北侯府的人都还活得好好的,裴逐意也并未被仇恨蒙蔽,冲昏头脑。
颜夕照眉头紧锁,轻轻的叹了口气。不论如何,她都希望裴逐意所做之事能顺利,不要再生出大的事端。
在院中站了好一会儿后,颜夕照才转身回房间。
没多久,蓉儿端着茶水回来,同时也带来消息:“小姐,方才裴世子跟夫人道别,此刻已经带着人离开周府了。”
颜夕照神色未改:“知道了。”
蓉儿好奇:“小姐,您为何没去送送他呢?”
“他来此处见过我,我就不特意再去送他了,”颜夕照拿起桌上的医书翻看:“等北境战事彻底结束,他会回来的。”
蓉儿眨眨眼:“裴世子说的吗?”
颜夕照应声:“嗯。”
蓉儿笑了下,看来,小姐是真的给了裴世子一个机会。这样也好,小姐能逐渐看清自己的心意,就不用再为此而忧愁了。
希望北境战事顺利结束,裴世子一行能够凯旋而归。
裴逐意离开后的第五日,灵州下雪了。
雪景壮丽,放眼望去满目一片洁白,各处皆布银霜,白雪覆盖此处人间,甚是美丽。是在上京无法见到的美景。
蓉儿、晓桃和几个伺候颜夕照的侍女在院中堆雪人、打雪仗,嬉笑声接连传来,尽显欢喜。
颜夕照裹着狐裘缓步走出房间,至门外台阶下,她弯腰伸手捧了一掌心的雪。凉意瞬间浸透她手掌,带着点刺骨的寒意。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将掌中的雪揉成一个雪团,转手放在旁边的围栏上。
之后又捏了个更大一些的,充当方才雪团的底座。又找来枯树枝,折断成合适的大小戳在雪团上,当它的“手”。
她仿照着蓉儿她们堆的大雪人捏了个小小的。来了兴致,又再捏了好几个,与最初的那个挨在一起,排排放置在围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