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窗,暖风拂面而来。
颜夕照望着熟悉的院子,心神微动,她闭眸享受此刻宁和。风中有清淡花香,院中传来鸟儿婉转的啼鸣。旭阳自大树缝隙中斜落,斑驳的光影映在窗上。
如今确是暖春。
可颜夕照仍然不确定今夕是何年。想要知晓,唯有确认。
她在房中翻找一通,却未曾找寻到半点与裴逐意有关之物。当年与他定亲后,她便陆陆续续收集他的喜好,平日闲来无事时会做些小物件,如香囊、玉坠,只是他很少回上京,她没有机会将其送出去,于是全都留在家中,待来日有机会时再取出赠予他。
可现在,她房里没有任何一件与裴逐意相关的东西。
颜夕照眉心微蹙,换了衣裳出门,步伐坚定而大步,有种无法阻挡的感觉。
“小姐,您这是要去何处?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去做就是。”蓉儿着急忙慌赶来,一边追赶着颜夕照的步子,一边劝阻着:“您身子不舒坦,还是在房中好生休息吧。”
“我已无碍。”颜夕照脚步未停,直奔颜府花园去。
她记得,十六岁那年冬日,母亲意外掉入园中莲花池,着凉后起了高烧,病了数日。那时病虽好了,却留下了病根,每到寒冷之日吹了风,便会犯头疾。父亲一见那花池就来气,命人将其填了。
暖阳之下,池水泛着粼粼波光。一瞬晃了颜夕照的眼。
莲花池犹在。尚未到莲花盛放的时节,不见其花叶,只有不知名的水生花漂浮在水面上。
颜夕照抿唇不言,转身再去别处。
如若她真回到十五岁这年,那么祖母一定还活着!
去找祖母……去找祖母!
颜夕照十七岁时,自小疼爱自己的祖母因病离世。当时她陪母亲去灵州给外祖贺寿,路途遥远,没能赶回来见祖母最后一面。是她一生的遗憾。
而此刻,祖母正想在院中晒太阳,安然惬意,
颜夕照眼眶不由湿润。本以为再也无法见到的人如此真实的再度出现在眼前,她泪难自控,顺着眼角滑落。
颜夕照大步往前,在躺椅旁跪下,伏在祖母腿上,开口是止不住的颤音:“祖母……”
祖母纪曼文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到,诧异又不解,慌张着起身:“哎呀,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夕照了?”
颜夕照哭出声:“祖母,夕照想您了。”
纪曼文面色慈祥,动作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不是昨日才见过的么?”
“我……我做了个噩梦。”颜夕照抽泣两声,为自己的言行找好了理由。她仰头望向祖母,泪眼婆娑:“梦里我已许久不曾见过祖母,十分想念。”
“这样啊,”纪曼文笑着:“无妨无妨,梦罢了。”
她拉着颜夕照的手将人牵起来,取过身边侍女递来的手帕,替颜夕照将眼泪拭去:“瞧瞧,多大人了,还因为个噩梦哭呢。再有几日,你可要及笄了。”
颜夕照道:“我知道的,只是,一时没忍住。”
纪曼文细细将她泪水擦去:“莫哭,哭了叫人心疼。”
颜夕照缓了缓气息,听话的停住哭泣,朝祖母露出笑容。
陪祖母用过晚饭,颜夕照才回自己院子。
见到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的祖母,花园内显然存在的莲花池,无伤而年轻的蓉儿,即将到来的及笄生辰,无一不在告诉她,她就是回到了十五岁这年。
虽难以置信,却是不争的事实。即便不知为何,可单是祖母还活着这一件事,便值得无比庆幸。
冷静下来,颜夕照开始回想裴逐意的事。
从被杀那晚裴逐意与太子的对话中她能得知,裴逐意父亲战死沙场与母亲病重而亡两件事皆另有隐情,并非外人所知晓的那般。
那时裴逐意还提到“昏君”,也许是皇帝忌惮镇北侯,觉得他功高盖主,所以暗示太子对镇北侯下手。如此看来,镇北侯于北境亡故后,侯夫人大概是在上京查到了什么,才会被灭口。
只是侯夫人身份不一般,事情不能闹大,故而才说她是重病不治而亡。
裴逐意行事是为父母报仇,是为他们讨回公道。
颜夕照能理解他为家人复仇的心情。可她不懂的是,为何裴逐意不将这些事告诉自己,难不成她会阻拦他报仇?还是不会站在他那一边?
何况他的动手时机竟选在他们新婚之夜,当真令人费解!那么多日子,怎的偏选那一夜!!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与自己商量一下会怎样?他的嘴长了是当摆设用的么!裴逐意,你这个长嘴不用的混账男人!!
你报仇就报仇,杀我作甚!!!
即便是不得已误杀,也足以让人愤怒。
颜夕照越想越气,拍桌而起。实木桌坚硬,桌面未有半分损伤,手却被拍疼。她痛呼一声,捂着挨疼的左手原地转了圈。
手上痛感逐渐消散,情绪稳定下来的颜夕照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即一甩袖。罢了!
前尘之事,管也管不着了。放眼当下才是最要紧的。
既有前尘记忆,那便将身边人护好,莫要再给自己留下遗憾。
翌日。
颜夕照去寻父亲颜覃方。他是刑部尚书,平日公务繁忙,很少在家。算时辰,再有一盏茶功夫,他便要出门去刑部。
以免事情拖到以后,她定了定神,索性直言:“父亲,我想将花园的莲花池填了。”
颜覃方微诧:“为何?”
“我想种些梨树,”颜夕照解释:“梨树春日开花甚美,夏时花落新叶长,绿意盎然,而秋日可结果,能摘了吃。”
颜覃方眉角轻挑:“就这样?”
颜夕照点头:“是。”
她紧了紧双手:“请问父亲,那莲花池,可填否?”
颜覃方眨眼,道:“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