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夕照快步至蓉儿身边,小心伸手去探了探她鼻息。
温热,平稳。是活着的。
颜夕照倏忽脱力,跌坐在一旁。她笑了声,眼中却有泪。
“小姐?”蓉儿迷糊睁眼。见她跌坐在地,瞬间清醒,赶忙伸手去扶:“小姐,您怎坐在地上?可是不舒服?”
颜夕照抬眼,见蓉儿皱起眉,眼里满是担忧。她摇了摇头,借着蓉儿的力站起来。
感觉蓉儿年轻了不少。
错觉吗?
颜夕照又再想起血夜之事。那时她分明看到蓉儿已经……自己也……
难道是裴逐意后来找大夫将她们给救了?只是当时被利箭穿透身体时太痛,她误以为自己死了?
如今她身在颜府,是裴逐意将她送回来休养的么?
颜夕照问:“蓉儿,你伤可好些了?”
“伤?”蓉儿一脸茫然:“小姐,蓉儿没有受伤啊。”
没有受伤?颜夕照伸手碰蓉儿的腹部:“不痛吗?”
蓉儿笑着摇头:“不痛呀。”
颜夕照:“……”
不痛,没受伤?
她不由抬手按住胸口。那自己心口处的箭疤是怎么回事?箭伤愈合成疤,需要个把月。
颜夕照问:“现在是何时?”
蓉儿答:“应当是未时末。”
颜夕照:“几月?”
蓉儿眨眨眼:“三月初。”
三月初?
时间对不上。她在十二月与裴逐意成亲,难不成昏迷了三个多月?
颜夕照又问:“如今是哪一年?”
看自家小姐有些奇怪的模样,蓉儿不免疑惑,还是如实回答:“嘉元二十一年。”
“嘉元二十一年?!”颜夕照震惊,面上写满难以置信。
不对,应该是嘉元二十七年……不,若是过了年关,便是嘉元二十八年。怎可能是二十一年?!
她伸手按住蓉儿肩膀:“蓉儿,你莫要与我说笑!”
蓉儿摇头:“小姐,蓉儿没有与您开玩笑,如今真是嘉元二十一年。”
“小姐,您怎么了?莫不是午睡睡糊涂了?”看着自家小姐诧异震惊的表情,蓉儿不解中又有些担心:“再有几日便是您生辰,您可莫要吓我呀!”
颜夕照蹙眉:“什么生辰?”
“您……十五岁及笄的生辰啊……”蓉儿被这一问,有点懵:“您不记得了?”
十五……及笄?
好似有雷电劈过,直直劈中颜夕照的头。
她眼眸震颤,满是不可置信。她脚步僵硬着转身,背影有些恍惚。身形一恍惚,她跌坐在床上,顺势就躺下,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住,整个人蜷缩其中。
蓉儿被她此番举动吓到:“小姐莫怕,我这就去找夫人来!不论发生何事,夫人会帮您的!”
颜夕照没听到蓉儿的话。她整个人蒙在被子里,震惊讶异,又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她想不明白……
如若现在是嘉元二十一年,那她心口处的箭疤是怎么来的?十五岁的她身上没有这样的伤疤。
可若是嘉元二十八年,那蓉儿为何会说现在是二十一年?她自幼陪在自己身边,不可能欺骗自己,也不会无端用这种事逗自己玩。
颜夕照觉得头疼,想不明白,理不清楚。她双腿缩起,身体蜷缩间将自己抱住,在这个昏暗而狭窄的空间里找寻安全感。
血月之夜发生之事犹在眼前,说她没死,不过重伤后昏迷数月,她能接受。可她如话本故事般惊奇的回到十五岁这年,她如何去接受?
此事犹如天方夜谭,难以相信!
颜夕照抬手抚上心口处的箭疤。那一箭穿过心脏的刺痛尤觉清晰,此时仍隐隐作痛。
显然,那并非是梦。
“夕照!”颜母周欣兰听闻女儿不适,匆匆赶来。她疾步行至床边,慌张掀开被子,着急着伸手去碰颜夕照额头,又是抓着她肩膀左右查看。
“怎么了这是?哪里不舒服?”
颜夕照敛回思绪,望着神色担忧的母亲,她摇了下头。
周欣兰抓起她的手:“你可莫要嘴硬,哪里不适,直言便是。这病啊,早治早好!”
“母亲,我无碍,”颜夕照笑了笑:“大抵是午睡起得急了,有些头晕,故而思绪有几分恍惚。”
周欣兰看着她:“当真?”
颜夕照点头:“当真。”
“那我让人给你熬上一些安神汤,睡前喝下,夜里会睡的舒服些。”周欣兰松了口气。她将颜夕照的手放回被中,又掖了掖被角:“你再睡会儿,下次别起得那么急,多睡会儿也无事。”
颜夕照乖巧应下:“好。”
周欣兰走出房间,颜夕照听到她在屋外叮嘱蓉儿要好生照顾自己的言语。
颜夕照望着床帐顶微微出神。
半柱香后,她再度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