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和进来的时候企图方便，将布帘拢至一侧，使了个小术法固定住。是以如今回头，没有了遮挡物，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琉璃似的眸光里。

那是一个少年，端坐于高台上。

长发垂地，容貌昳丽，精致秀美。

他手中的火符烈烈燃烧着。暖光中，两人谁都没移开目光。

路云和是吓得——进来的时候这里看来看去都只有他一个人，现在莫名其妙多了个在你身后坐着，还不知道坐了多久、又是什么时候在那坐着的人。而且！眼前人与尤问泪何其相似，除了一双琉璃眼，简直就是尤问泪长大后的模样。

【宿主请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那少年见路云和不说话，双手撑在台边，轻盈落地。就要向他走来。

“诶？等一下......”

少年依言站在原地。

下一秒，场景扭曲，天旋地转。再睁眼时，路云和出现在了一道水幕旁，哗哗流水声不绝。

一条瀑布从半山腰流下，溅起一地银白色水花。左右一扫，水流最低处是一个浅水潭，水面平静清澈，浅草摇曳，中央有块石头，盘腿坐着一长发高马尾青年，此刻双眼紧闭，神色苍白。正是容休渺。

路云和还沉浸在那少年长相的冲击里，“刚刚那是不是尤问泪？”

没人回答他。

路云和觉得系统知道但不说，他也不说话了，神色转冷。就这么无声对峙着。

【是，也不是。这里是归墟，宿主看到的只是一个遗留的幻象】

“幻象？”

【也许是重启世界之前发生的错误，不必多想，就算不走，那幻象也维持不了多久】

路云和没有回应，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系统以为路云和要再接着追问时，路云和动了。

他走向容休渺，看着对方脸色痛苦，唇角抿得发白，一派深陷其中难以抽身之相。

【他把这里当作一个幻境了】系统适时出声道。

容休渺的样子确实像入了境，分辨不出幻境现实。

路云和伸手搭在他肩上输送灵力，助其破除幻境。

眼见容休渺毫无醒来的迹象，他沉声开口道，“容休渺，这里是幻境，不要忘记你进来的初心，林瑕还在外面等你。”

容休渺肩膀一颤，猛然脱力倒向一边。

路云和赶忙拽住他，“清醒了？”

被他拽住的人呛咳两声，哑声道：“多谢相助。”

“不必言谢，我也是受人所托。”

“林瑕......他在哪？”

虽然不知道问他干嘛，路云和还是回道：“在你家吧。”

容休渺闭了闭眼，喘了口气，再睁开时，双眸恢复了淡然，似乎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抱歉，我记忆有些混乱了。阁下也是被拉入此地的？”

路云和道：“正是。”

这边解决好容休渺的事，路云和就在想该怎么出去了。

“不必担心，我先前已找到阵眼，请随我来。”容休渺站起身，衣摆全被打湿了，沉沉往下坠。

他领着路云和行走在浅水流里，这条水路似乎没有尽头，毫不停歇的流动下去。走的久了，听在耳边像下着一场永不停止的细碎微雨。

“敢问阁下名姓？”容休渺像突然想起来问道。

“路云和。”

“路师兄，”容休渺停下，他脸色挣扎，还是忍不住问道“若是所做之事毫无意义，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这位号称容家最惊世的天骄、被赋予厚望的下一代家主，十七载修炼之路顺遂无阻，遥遥领先旁人，此刻却第一次显露出茫然。

路云和侧目，斟酌道，”如果在这一刻，它是非做不可的、正确的，就尽管放手去做。”

“哪怕是徒劳？”

“哪怕是徒劳。”

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