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倾婉刚想把火炉内的火灭了,一把弯刀从后抵住她的脖颈,一股寒意顺着刀尖爬满她全身。
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她居然毫无察觉。
她下意识张口想说些什么。
弯刀的主人却小声警告:“不准出声。”
林倾婉识相地闭嘴,在脑海里疯狂思考对策,右手悄悄摸向藏在怀中的木簪。
“这里是禁地,我们不能搜啊。”
“这可怎么办?”
“还是明日禀明圣上,再做定夺吧。”
不远处传来微弱的交谈声,林倾婉认出,这是宫里的守卫。
是了,这里虽然是京郊,但长春山与皇宫其实只有几树之隔,现在拿刀抵着林倾婉的人,大抵是从皇宫来的。
侍卫们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持刀之人才缓缓将手里的弯刀放下。
林倾婉握在木簪上的手也不动声色地收回。
她转身,在看清眼前之人后,她淡淡一笑:“要喝茶吗?“
”姜瑾。”
桌上的烛火摇曳,渐渐与婚房燃烧的红烛重影。
建顺九年,二月十九,姜林两家联姻。
林倾婉一袭红衣,坐在新房的小桌前,头顶的盖头早已掀开,她一手举着书,一手拿起茶杯递到嘴边轻抿,静静等待姜清泉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新房的木门被推开,姜清泉冲外面的人鞠躬道谢,倒退着走入新房,转身看到林倾婉坐在桌前时,脸上露出些许失望。
“回来了?”林倾婉放下手中的书,“吃酒了吗?”
姜清泉在林倾婉对面落座:“只吃了一点点。”
姜清泉身着与林倾婉相似的红衣,衬得整个人精气神很好,情绪瞧着也比赏花宴那日要稳定很多。
“不耽误我们谈事就行。”林倾婉提起茶壶,给姜清泉也倒了杯茶水,“首先,我不会跟你圆房的。”
林倾婉第一句话便令姜清泉吃惊:“为什么?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即便你厌恶我,你若要在家中立足,难道不需要孩子吗?”
林倾婉嘲弄一笑:“圆了房我也不会有孩子的,我不能生育。”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入姜清泉脑海,他猛然起身:“你不能生育?!这么大的事成亲前你怎么没告诉我?”
姜清泉是姜家独子,传宗接代的任务自然落在他身上。
林倾婉可以不能生育,姜清泉却不能没有孩子。
“你给我机会告诉你了吗?”林倾婉瞧着他炸毛的模样,淡淡笑着,“不是你上赶着向皇上求旨娶我的吗?我哪有时机告诉你。”
姜清泉心口起伏一阵,良久,似是想通了什么,又坐回去:“也罢,你不能生育,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孩子给你养也可以。”
“这就看你了,过继也好,纳妾也罢,都随你。”林倾婉杯中茶水见底,她重新给自己满上。
“我不会纳妾的。”姜清泉心里打定主意,他这辈子只想守着林倾婉过日子,就算她不能生育,他也不会再找别人了,“既然没有生孩子的可能,你不想与我圆房我应了,我会告诉父母是我惹你不高兴了,我会在书房打个地铺,房间留给你。”
今日的姜清泉好似换了个人,与赏花宴那日的他完全不一样。
林倾婉意外姜清泉的好说话,她仔细盯着姜清泉,从她的视角能完整看到姜清泉眼里映射的烛光,他眼中的真诚不似作假。
林倾婉忽然有些犹豫,面对这样的姜清泉,她不知道该怎么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还有其他事吗?”姜清泉主动开口询问她。
林倾婉短暂犹豫一瞬,还是开口:“一年后,我希望你可以与我和离。”
姜清泉会答应吗?林倾婉不能确定。
“为什么?”姜清泉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阿婉你信我,我会跟上官榆一样待你好的,不,我会比他待你更好,我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和离,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林倾婉轻轻摇头:“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你怎么知道我给不了?”姜清泉眼眶泛红,“或者这样,一年是吧?给我一年时间,我会尽我所能待你好的,如果一年后你仍然想跟我和离,我们再议,好不好?”
林倾婉撇开眼,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姜清泉没听到林倾婉拒绝,松了口气:“阿婉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春日宴那日一样冲动了,我会让你看见我的好的。”
“我们…其实曾经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姜清泉垂下眼,“可惜你忘记了。”
林倾婉闻言,眸色微动。
“不过今后,我们可以创造新的记忆。”姜清泉扬起笑。
他站起身:“今日时辰不早了,阿婉早些休息,我去书房了。”
红色的衣角跨过门槛,姜清泉走了。
林倾婉拿起茶杯,又放下。她觉得姜清泉很奇怪,一边强迫她嫁人,一边又露出那种真诚至极的眼神,一时间倒让她拿不准主意了。
她轻声叹息,终究没把杯中的茶水喝尽。
她吹灭烛火,回身上塌,却睁着眼,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