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叹了口气,亚西像是瞬间想起什么糟心事一样,眉头不展:“唉…还是以前在寨子里住得时候好啊。”
是当年第一批和政府签订合同的人,这座民族村里不光有她,还安置着西岚在各个寨子里的拆迁户。
语气长吁短叹起来,围着盆火坐下:“当初就该听村长的,要是我没签那份合同日子,现在也不用和大家挤这种破地方落脚了。”
听不懂汉语地静坐着,这位摩梭族女人依旧在给她小孩喂奶,眼睛异常明亮。
“话也不能这样说。”看外面太阳毒和西亚聊天。
关仙认为拆迁对这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次大好事,劝她:“你想,如果你不同意拆迁怎么会搬到离城市更近的民族村呢?而且如果不搬家的话也没办法学习汉语和更多知识了呀。”
听到树枝噼啪作响的声音,关仙感觉这土做得房子还挺遮阳,进来后哪怕屋里生火都感觉不到热了,就是不知道冬天怎么样。
用手指指西亚正在玩得按键机:“难道这里面的俄罗斯方块不好玩吗?”
“我……”没法反驳她说得每一句话。
西亚这么嘿嘿一笑让虞兮更兜着脸了,感觉自己又被冷落道:“我们什么时候去逛村子?我不想在这里待了。”
打断交谈甚欢的两人,她屁股坐在一块长宽不足普通凳子二分之一的硬木板上,而不远处就是火堆,坐不稳的风险系数太大,就连裙裤都被木刺磨毛了。
村里条件堪忧,真不知道这民族村是怎么成4a景区的,大概又是什么政府帮扶吧。
看这里人烟稀少地想,虞兮从进村子到现在就发现了她们这一队游客,感觉自己像是来到某不毛之地。
黄土朝天的村庄、奇装异服的女人,以及她完全听不懂的方言,甚至更可笑的是连她们自己人都不懂。
见虞兮表情有些烦躁立马起身:“窝这就带你们去,这就带你们去。”
作为本次全程的导游,西亚虽没有工作证却比谁都要尽心,站起来将长凳放回去。
“停。”在弯腰时被人戳了一下,她本以为汉话这种语言肯定是出自“游客”之口,却不料……
将吃饱得孩子裹进包被,阿欧看西亚对她们恭恭敬敬,还以为关仙和虞兮是政府部门的人呢。
心想上次不都谈妥了吗?怎么又来?
摆出一副没辙的表情:“西…西…亚……”
像是别人说摩梭语一样说不出汉话,阿欧平时在村子里还蛮机灵得,因此每天听西亚嘟囔久了也学会两句,只是发音不标准而已,内容仅限于她的名字和个别单字。
“我…我…你……”比婴儿发出第一声啼哭还要艰难。
老欧想问问她们分房子的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跟西亚打手语,用手在空中画出一个不规则体。
“奥,原来你是想问房子啊。”好在西亚懂了。
指指关仙她们摆手:“她们不是政府的人,喔噜啊嗯……”
两套语言系统时不时打架,她知道老欧在担心什么,余光瞥见从外面打猎回来得阿婆,手上还粘着兔血:“侬格资资?(你们在干什么)”
将放完血的兔子往地上一丢,她看见村里来了外人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浓烟呛过一样,腰上还挂着烟袋。
“啊咪嘟啦,日尼啦嘟啦措咪?(妈妈回来了,今天就打了一只兔子吗)”,还像小时候一样钻进妈妈怀里。
老欧虽然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了,但不妨碍她是一位女儿,眼睛在阿婆的两只手上打转:“色尼啦措啦,啊呢啦措啊尼咪啦色(真的就一只啊,那我们给她俩吃吧)。”
用手指兔子和关仙,她们作为一个传统的母系氏族关系紧密,所以哪怕结婚也不会离开,而是和丈夫各回各家,从不存在谁娶谁、谁嫁谁一事。
抱着孩子微笑:“你…你…cī。”
“扎西独支尼玛次仁日尼拉马堵咪色拉咪?”没管她说得汉语是什么意思。
阿婆问老欧的丈夫怎么还没在今天送来猎物饲养孩子,又翻起烟袋。
“欸,在小孩面前抽烟不好的。”知道她们还没这种意识地阻止,关仙听明白了老欧的好意,也冲她笑笑。
“我们走吧关小姐,她们听不懂你说什么得。”
婉拒老欧的野兔,西亚知道她们在外捕猎也不容易,走出去对关仙介绍:“刚刚那个人是老欧的妈妈,她们摩梭族世代都是和父母住一起得,所以哪怕出嫁娶亲也不会分开,一家子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而孩子爸爸呢,除了偶尔送来些吃食和衣服过来也要回到他自己家,这种习俗被我们称作走婚。”
也算是发挥了作为导游该有的专业性,虞兮听完这番话后感觉这种婚嫁方式还挺稀奇,朝关仙调侃:“那如果这样世世代代积累下来不就是女儿国吗?”
用手揽关仙胳膊,她眼神还凝聚在老欧怀里的婴儿身上,知道有些事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内心有些失落。
没想到在这么一个高速发展的时代有些地方却被大家遗忘了。
低着头向前走,淡淡嗯一声:“也许吧。”
随后西亚欢快的语气传来:“也不是吧,你说得女儿国是西游记那里面的吗?摩梭族人可不是女儿国,她们也会生男生啊,只不过男生普遍跟着爸爸住而已,日常都在一个村落里。”
腿短到有些跟不上她们,西亚虽然个子矮人却精神,看关仙停下来等自己:“那她们有村落不可以先回去吗?还是房子已经被拆了?”
“呃……这个很复杂。”难得把话多的人问住。
西亚当初是看好民族村的发展前景才来到这里,尝试组织语言:“反正据我所知政府已经把我们的寨子给拆过了,但由于什么房源还没有分房子,就只好先给我们搭建了一个小村庄,再让每个寨子都出几位年轻人去城市发展,也算是几个民族的代表吧,把大家都聚集在一起。”
“其中我、天成、蛇会是最早学会汉语的,所以就又在政府支持下做了民族村的导游,书记让我们没事接接游客、给其他人教教汉语什么的,一个月怎么着也能挣点钱,再加上这里的每个人每个月都有各种补贴。除了环境差、交通不便、语言不通,其他都还好。”
其实细想想拆迁也不错,她和民族村里的每个人每个月哪怕什么不干都可以去到政府领一笔补贴金。
而至于房子……她们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再领吧,反正民族村的房子又不是不能住,甚至比她们以前在寨子的还要好呢。
等哪天找村支书报修一下,老欧的房子就又能恢复原样了,多余的事几乎不用她们操心。
日子并没有关仙想象中的那么苦,及时跟上她:“只是最近天气冷,我们村里去乡路城里买肉买菜实在太远,就只能靠政府的人每周开车往上送了,说起来我们还得便宜呢。”
又见到两三穿黑袍的人,西亚看见她们马上抛下了关仙和虞兮直奔过去:“妈!晚上吃什么?”
作为西亚的家人常常接触汉语,她们几个彝族长辈正在做一道名为“坨坨肉”的硬菜,直腰看见关仙微笑,明白她们这就是本次的“游客”。
抱一下西亚后又推开:“亚亚,先带客去逛吧,晚点儿见。”
因为年龄大了学东西慢,西亚妈妈大约从前天就开始杀猪准备火把节了,语气略微严厉:“天成呢?”
看见她身后没有另一个人地蹙眉,西亚妈从小就看出天成没有西亚靠谱,从屋里端出一盆血淋淋的猪血:“晚上吃它,你先带着贵客玩去吧。”
打发着三个人去别处,关仙自从看到猪血的那一瞬间起眼睛疯狂眨动,自此任何颜色都不足以刷新掉那份红。
哪怕都走出去很远了鼻腔的血腥味都还没散,引起虞兮注意:“怎么了老婆?眼睛进沙子了吗?”
用湿巾擦手后去扒她眼皮,虞兮轻柔地吹气确实有让关仙好受些,盯着远方云雾眺望几下,感觉看什么东西都不红了才摇头:“不是,只是刚刚那盆血出现太突然,让我……”
感觉那猪血满的都要溢到脚底板,关仙总不能跟虞兮说自己是因为又想起“噩梦”才会这样的吧,感觉说出来很扫兴一样。
突然动了动在鞋子里的脚趾,关仙安慰自己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虞兮现实生活里并没有挥刀自残,而血更没有浸湿自己的袜子,手紧紧攥着她使劲。
好像只有这样那份粘腻感才不会找上自己,那份脚插在血里的温热感才能不见。
听见虞兮喊她:“怎么了老婆?哪不舒服吗?”
感觉声音在由远到近,关仙看着自己手里的手像是忽然清醒一样,所有感官在一瞬间释放:“我没事,咱们快跟上吧,西亚都要走远了。”
如今到哪儿都要和虞兮牵手,她有时候常感觉不是虞兮离不开自己,而是自己离不开她,两个人之间说不清谁比谁更黏糊。
反正计较这个也没意义,她们已经注定要痴缠一生了。
趁西亚在前面飞速地亲虞兮,关仙莫名其妙道:“以后咱们俩有什么一定要直说,不可以伤害自己知道吗?”
“好。”想回吻却只吻到了嘴角。
虞兮看她在瞄西亚位置,有些不知足,找茬道:“既然要坦诚,那你刚刚为什么对我撒谎?难道你不知道你撒谎的表情看起来很心虚吗?”
将人拽回来继续亲,关仙在进行亲密行为时不喜欢眼下这种开放环境,心跳伴随着她诱入逐渐加快:“我骗你什么了?你快松开,西亚一会儿看不见我们该来找了。”
说虽如此地配合,她对虞兮这种既会语言撒娇又能行动强硬的人没有任何抗拒力,眼看着西亚扭头捂着脸躲进她怀里。
“你们怎么了?是逛累了吗?”总是带着股欢脱劲地奔跑。
西亚才没空注意她身后正在发生什么呢,刚刚指着村子里的每家每户介绍半天,但大多都出门去广场参加火把节了。
眼见天色将晚地提议:“不如我们也去广场找空地坐下吧?晚上有人唱歌跳舞的可热闹了,要是你们平时来还真没有呢。”
“好。”才不会让别人看到关仙害羞是什么样子。
虞兮从头到尾早算准了时间,所以等西亚刚有要转头的趋势就将人挡严实了,冲着关仙坏笑:“走吧,参加完火把节我们也该回酒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