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光线被扶明挡了大半,日光渐微,这是应吹雨第一次见到龙骨。
细窄多节,通体霜白,不着一丝花纹环佩,如果不注意看,会以为是扶明衣袖垂下的飘带,然而带起的利刃寒芒,让所见之人胆战心惊,这是一把很像扶明的剑。
应吹雨哪还敢去看扶明,连忙望向另一边的赤珠。戏台已被砍成两半,赤珠站在倒塌的戏台后面,两人目光交汇,寂静的大厅终于有魔嬉笑着说了第一句话:
“你小子竟背着我们藏美人……啊!”
话没说完,当场暴毙,血珠直飞到应吹雨脚尖,那魔竟被扶明拦腰斩断!
原本其乐融融的大厅瞬间哗然,分开的两截尸体掉落在地现出原型还在弹跳抽搐,其他魔神色大变:“沈林!你想干什么!想跟花蜃楼作对吗?!”
死状惨烈的魔让应吹雨脸色煞白地后退,只听见扶明嗤笑一声,他抬头措不及防跌进一双幽暗骇人的眼睛里。
隔着不长不短的一段距离,扶明直勾勾盯着应吹雨,嘴唇微动,随后身形一闪,提剑闯进挡在他面前的魔群,兵刃相接,灵光相撞。
应吹雨认出扶明说的是:“等、着。”
一股凉气顿时从脚底钻上来,应吹雨其实并不明白扶明为何气成这样,就算是挚友也管不了他和别人唱戏,可扶明生气导致的后果他太害怕了,估计会劈死他吧。
他攥着胸口勉强深呼吸几次,趁着混乱,手脚并用跳下台子往赤珠那边跑,然而已经被吓软了脚,扶着戏台根本走不动。
还好赤珠已经绕到他身边,连拽带搂的带着他就往窗边跑,可不知怎地,应吹雨浑身经脉突然炙热滚烫,呼吸急促,冷热交替,没走几步再次脱力跌倒在窗边。
赤珠已经翻过窗台,见状回头伸手接他。
应吹雨抬头,窗外残留的赤色晚霞兜头照进来,他突然心念一动,择日不如撞日,眼下扶明被缠住不能脱身,此时不跑还待何时!
他抬起手,搭上的瞬间,雷霆剑意霹雳万钧袭来,他抬臂挡在身前连滚带爬堪堪躲开,窗台带墙在眼前炸开,他满头满脸的灰尘木屑,头昏眼花。
“徐、月、你、敢!”
应吹雨呛咳着回头,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鲜血横流,满地尸段,扶明不知什么癖好,不管死没死,将它们眼睛全部一颗颗挖出来捏爆,好似它们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短短瞬间,这满厅的魔已然死了大半,剩下的差不多倒在地上苟延残喘,扶明浑身浴血,踩着尸块缓缓走来,每一步似乎都碾在应吹雨脑中那根弦上,吓破他五脏六腑。
应吹雨脑子从未转得如此之快,扶明绝对不止恢复到元婴,他竟然瞒他的修为,为什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怎么可能跑得了,然而赤珠还在旁边犹不死心地拉着他:“快!跟我走……”
应吹雨心气已然丧失大半,头脑昏沉冷汗淋漓,十指紧紧扣着地面大口喘息,既然他走不了,那还何必连累真心待他之人,他用尽最后力气推开赤珠:“你快走!”
话音未落,衣领被人一把拽起,应吹雨半跪在地,无力地抬着一张绯红滚烫的脸,眼睁睁看着扶明逼近,语气玩味:“让他走?你当我是死了。”
冰凉指尖隔着薄薄两件衣衫抵着他胸口,应吹雨终于意识到他此时此刻身体烫得不正常:“你……你放开我…我、我…不舒服…”
扶明面无表情地将他按跪在地,钳着下巴让他目睹赤珠急速逃离的背影,指尖凝聚剑意,语气残忍:“修炼千年的一条狗,剔出他的头骨磨成珠串,戴上定会沁透心脾吧。”
应吹雨瞳孔骤缩,银白剑意弹出去的刹那,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扶明撞倒在地。
扶明怒极反笑,掐着应吹雨脖颈将人从身上拉开,咬牙切齿:“我定让你亲手剐了他!”
“…我…咳、咳……”
应吹雨嘴角不断咳出鲜血,雪白内衫被染得鲜红,抬起的手也无力的垂了下去,意识逐渐模糊。
扶明神色冷沉得几乎扭曲:“又想骗我……”
然而吐出的血越来越多,扶明只能暂时收手,搭上他脉门,瞬间神色大变,灵气倒逆,气息紊乱,竟隐隐有了衰败之像。
扶明将人横抱起来,纵身越向二楼,揣上房门的瞬间,怀里的人已经烫得像块烙铁,不知嘟囔什么往他怀里拱。
他将人放在塌上,冰凉灵力绕着他经脉走上几周天,应吹雨周身温度总算降下去一点。
情况紧急还不明朗,几乎是瞬间,扶明就下了决定,灵力缓缓往他内府渡去。
前端时日的熟悉灵力总算没有白费功夫,加上眼下情况,应吹雨不仅没有反抗,反而紧紧缠着扶明的冰冷灵力。
灵力和他的主人一样滚烫黏人,饶是扶明也有些受不了,眼尾飞上两抹红晕,应吹雨似乎是缓过来一些,忽地从床上跃起,十分纯情地靠过来亲了一下。
运转的灵力霎时停下,扶明眼睫微微颤了下,托着应吹雨后腰,低下头来看他,对上的却是一双空洞茫然的眼睛,顿时气笑了,掐着应吹雨两腮:“什么时候还想这些。”
随着蜕皮期的深入,副作用只会越来越重,此次应吹雨又在极度惊吓下发作,浑身上下难耐滚烫得要炸开,意识早已被焚烧殆尽。
……
扶明深吸一口气,再度探上应吹雨手腕,衰败之像竟有几分回转,明知荒唐,但有了前几回的经验,他看到应吹雨耳后鳞片,竟有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他冷眼看着,而后掐着应吹雨两颊压着火质问:
“是不是现在无论是谁,你都可以。”
……
应吹雨顿时委屈地低泣起来。
扶明垂眼:“不是说为你未婚夫守身如玉,这就是你的守身如玉?”
“他亲过你吗?”
应吹雨已然神识不清,哪里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呆呆地望着他淡红的薄唇,想要再次亲上来。
应吹雨耳后的银白鳞片全是潮湿热汗,透着氤氲粉色。
好漂亮,夜色里,扶明浅色瞳孔泛着无机质的银光,一瞬不瞬紧紧盯着。
美得不像是人会长的,扶明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却被扑上来的应吹雨亲散。
……
扶明带茧的手指碾着耳后鳞片,神色阴郁:“你可曾心悦他?”
应吹雨似乎听懂了又没听懂,下意识要答应,只是点下的头被人硬生生遏住,于是连忙摇起头来。
扶明明知道应吹雨这种状态下的回答根本算不了什么,可还是非要问出一个满意的答案自欺欺人。
见到他摇头,扶明声音依旧冷淡可动作却还是温柔了许多,按在应吹雨后颈凸起的骨节上,轻轻地训斥:“勾三搭四,不知廉耻,出去跟他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