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明道：“我记得你哥经营钱庄，修真之人沉迷身外之物，这是影响大道。”

应吹雨：“他就是个凡人，赚钱就是他的大道。”

扶明心间一动：“他如今贵庚？”

应吹雨哪记得这个，琢磨几下：“大概二十六七八。”

扶明垂眼，系上最后一个结。凡人岁数至多百年，将死之人不足为虑。他拍了拍应吹雨肩膀，示意他站起来走几步试试。

“扎好了？”

头发全部束上去，更显得应吹雨五官漂亮恣意，他小心翼翼摸了摸头顶那团包子，觉得十分清爽。

扶明立在一侧看着：“出去后，我给你过生辰。”

应吹雨眼睛一亮，挠了挠鼻尖，他怕到时候扶明恢复记忆，恐怕会气得要给他过忌日：“哈哈……你愿意的话我自然却之不恭啦。”

扶明也跟着他笑：“阿月可要记得今日之言。”

*

两人在山洞里休整一天，次日扶明又像往日那样早起，应吹雨硬是被他从床上薅起来，人还迷糊着，就被穿好衣服，清理好脸手，硬生生被摇醒。

扶明：“穿好鞋袜。”

外面天都还没全亮，应吹雨困得不行了，往后一躺，嘟嘟囔囔耍赖：“衣服都穿了，这个你不会嘛……”

一记眼刀飞过来，应吹雨冻得一激灵，揉着眼起来穿好，没想到太困竟然穿反了，又被扶明提着衣领重穿，等到他真正清醒过来，已经跟着扶明在外面走了一阵。

地面上的雪已经到膝弯，空气呼进去都刺骨，应吹雨低头，扶明与他十指交扣，灵力从指尖传递过来，以便维持体温。

这感觉有点奇怪，好像被什么冰冰凉凉的风从头裹到尾似的。

他早就想问了，扶明应该是变异火灵根，灵力怎么会这么冰。

应吹雨在这边混乱想着仅记得的几个设定，还几乎都是穿书后应犹在告诉他的。

前头扶明带着他拐了个弯停下，明明面前是空气，他却逼出指尖血画出奇怪复杂的图案，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应吹雨目睹全程，靠近了小声道：“你在干什么？”

扶明刚要说话，突然拉着他在什么后面蹲下，神色难得冷峻。应吹雨看不到，但他猜可能是树。

下一秒，地面微微晃动起来，好几只小山大的妖兽成群结队在四处搜寻，吼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扶明捂住他的口鼻，靠近他耳边：“屏气。”

应吹雨立马照做，杀一只妖兽扶明都得受那么多伤，更别提眼下这一群，要是被发现，死无葬身之地。

妖兽在后面到处搜寻，扶明带着他四处躲藏，应吹雨看不到被躲藏的树木石头，在他眼里就像和妖兽面对面，吓得心脏砰砰跳，也不敢乱动，只能猫着腰跟着扶明跑。

时间太久，应吹雨有些憋不住气，只好到处乱看转移注意力，却瞧到自己右手的木化程度竟然已经到了大臂，他下意识慌张地看向扶明，却对上一双平静的眼睛。

原来对方早就发现，只是没告诉他。

应吹雨心脏激烈跳动着，本就憋不住气眼下更是难捱，妖兽越来越近，他要是呼吸两人一准暴露。

应吹雨还做不到害死一条人命，站起来就要往另一边跑，却被扶明往下一拉，整个人带入怀里，口鼻紧紧捂在胸口，用外衫罩住。

扶明抚着他后背，带着他匀出一口气，拉着他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这么点微末人气，那几只妖兽很快察觉到，立刻地动山摇地追上，一步赶得上应吹雨两人跑十几步。

应吹雨心里愧疚，但知道眼下不是道歉的时候，他没有一丁点修为，看不见阵法遮住的树木道路，只能跟着扶明跑。

扶明从地上拔出一把断剑，将沿途的树木砍倒做路障，用来争取时间，这些树木虽然巨大，但对于这些妖兽并不算什么难事，没几下就踩成薄薄的树皮，鲜红的树汁溅得到处都是。

眼看穷途末路，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两人拽了进去，应吹雨感觉像是穿过一道水幕，再抬眼竟是一条碎石搭成的小巷，虽然粗糙不堪，但在这个连山洞都找不到的老林来说，简直让人心头一暖。

那人胯部裹着兽皮，躲在小巷里头拿弹弓|射|出几节树枝一样的东西，那群妖兽立马刹住步子，掉头追了过去。

盯着妖兽远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确定它们再也不会回来，应吹雨才敢弯腰大口喘气。

“我救了你们，你们是不是该报答我？”

应吹雨抬头，眼前人个子估计就一米七左右，瘦骨嶙峋皮肤乌青，五官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来是个男的，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炙热地盯着他看。

旁边是一个女人，同样的瘦和五官模糊，只在胸部和胯部围着兽皮，皮肤是棕色，应吹雨目光一顿，并不是她皮肤是棕色，而是除了脖子以上，下面全部变成了木头，不知被谁摆着，靠在墙上站着。

而他们脚下，是个三四岁的小孩，浑身乌青斑驳，看不出五官和男女，在地上爬来滚去的，连话都不会说。

扶明挡在应吹雨身前，语气平淡无波：“你想要什么？”

男人没想到他们这么好说话：“你们知道的，一个木人只能做一个木镜，一个木镜只能换一个人进城，我夫人换我，但我们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孩子不能丢在这吧。”

他目光贪婪地看向应吹雨木化的右手：

“孩子小要不了这么多木头，你家这位长这么好，木头肯定好，等他全部变成木人，你砍他半边身子给我就成，你这么厉害，谁打得过你，去街上随便砍砍都能凑够一面木镜。”

应吹雨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听不懂人话，他下意识看了男人一眼，再看看靠在墙上麻木绝望的女人，凉气瞬间从脚底冒出来。